不等繪春答話,畫秋提著個雙層食匣從外間走了過來。
「在,今兒一早,府裡來了好多人拜會,老爺正忙著在前廳待客呢。」
說著,將食匣放在了我邊。
「小姐,老爺說,這是他昨晚答應你的東西。」
我抬起食匣的一角,裡面的紅燒獅子頭還泛著熱氣,一個個圓滾滾地臥在白玉瓷盤中。
再掀開第二層,與第一層別無二致。
阿爹果然瞧出了我的用意。
卻還是做了。
不過,我原本也沒打算吃。
我吩咐畫秋將它們,一份送予皇後,一份送給國師。
13
吃過午飯,我將繪夏從鋪子裡喚了回來。
「衛家的賬可都算清楚了」
「清楚了,刨除贈禮,共計十五萬四千六百兩紋銀。」
「既如此,收拾一下,待會隨我去要賬。」
畫冬一聽這話,興沖沖地跑到我跟前,「小姐,小姐,帶上我!帶上我!」
肩踵,一副大干一場的架勢。
我點了點的額頭。
「好,帶上你,順便將你平日好的丫鬟小廝也一同來吧。」
畫冬一蹦三跳地去喊人了。
繪春靜立在我側,著畫冬遠去的背影,言語躊躇。
「小姐,咱將場面鬧得太大,會不會影響您的名聲」
我坦然道:「無妨。」
這十五年裡,我想用名聲換來的東西都已經得到了。
更何況這次有非鬧大不可的理由。
昨晚一役,我徹底明白了老皇帝迅速賜婚我與太子的原因。
賜婚緣由有二:
一是國師的卦言。
星現,天下歸,沒有皇帝不想統一天下的。
二是世家與皇權的爭斗。
蕭家權勢過盛,皇帝不願太子再迎娶世家。
迅速的原因有一,昨晚已然揭曉。
皇帝拿我作靶子,用我星的份,引出敵國細作,而後一舉殲滅。
一石三鳥,帝王果真好心機。
今許家為世家且地位不低,衛家為新貴又走純臣之路,兩家皆掌兵權。
我若為太子妃,宋家就絕不能與他們有半分瓜葛。
至明面上不能。
可京城皆知宋衛兩家好。
因此,討債這事必須要鬧大,需得鬧到皇帝的耳中,讓他知曉衛家與宋家已經決裂。
申時一刻,畫冬帶著的好友打頭陣,而我靜候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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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嗓門大,又帶了個銅鑼。
不一會兒,衛府門前就聚了不人,衛府的門也開了。
14
畫冬退到一邊,繪夏拿著算盤上前。
「問夫人安,婢子今日來,是想替主家討個債,刨除贈禮,共計十五萬四千六百兩紋銀,還請悉數歸還。」
繪夏有禮有節,衛夫人面不愉。
「我竟不知何時欠宋家這麼些錢了怕不是你這刁奴欺上瞞下,想來誆騙不」
衛家下人立即涌上,想要拿下繪夏。
畫冬力大,招呼著好友,兩三下就將圍上來的人全給撞開了。
繪夏沒有移分毫。
輕撥算盤,冷笑道:「衛家夫人既然不信,那咱們就一筆一筆地算。」
繪夏每報一項,畫冬就驚呼一聲,還時不時點評一句。
「啊,那可是先夫人留給小姐的夜明珠。」
「哎呦,婢子就說前段時間怎麼找,都找不到那串東海珊瑚,原來是被人拿去了。」
「我的天哪,......」
繪夏算完,畫冬佯裝嘆了一口氣。
「衛夫人,雖說您與先夫人有幾分,但也不能拿別家當自家吧。」
衛夫人臉鐵青,直直地往後倒。
「阿娘!」
是衛璟與衛將軍下朝歸家了。
衛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衛夫人,而後又欣喜地看向繪夏與畫冬。
「你們兩個怎麼在此,可是阿映——」
畫冬適時敲鑼,將衛璟後面的話都湮沒在了鑼聲裡。
人都到齊了,也鬧得差不多了,該收場了。
我緩步下了馬車。
衛璟想要上前扶我,被衛夫人一把拽了回去。
力氣不小,想來也沒氣出什麼病。
我規規矩矩地見了個禮。
「衛姨、衛伯父,晚輩今日來,是想拿回屬於宋家的東西。」
衛夫人剜了我一眼:「宋映,我與你娘是金蘭之,我自問待你不薄,你怎可如此——」
我出聲打斷:「衛府每年從宋家賬上支取的銀兩也是不薄。」
衛夫人氣得臉漲紅。
暗中,我朝著衛將軍遞了個眼。
他怔了一下,隨即怒斥:「鬧到這個地步,兩家誼也算到頭了,我衛家絕不是貪圖之輩,你隨我府清點吧。」
府正堂,衛將軍屏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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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得地問我:「映兒,伯父這戲演得可還行」
15
「將軍演得極好,還請繼續演下去。Ṱṻ₆」
他臉一僵,卻故作不懂。
「映兒侄,半箱白銀半箱石子,如此裝箱,你看是否妥當」
我輕轉著茶沿,撕開他的假面。
「將軍是個聰明人,何故此時犯糊涂,圣人面前,豈是我們可以作假的」
十五萬四千六百兩紋銀,我要一文不。
衛將軍頓時變了臉,目沉:「你是想弄假真」
我冷笑一聲:「衛家所欠銀兩皆為真,何故弄假一說況且衛將軍既已選擇做純臣,那更該恪守為臣之道,否則——」
「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
我剛走出堂門,正廳就傳出瓷碎裂的聲音。
實在悅耳,聽著都像在為我即將搬走半個將軍府的財產而歡呼。
「阿映。」衛璟追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