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了係統的任務。
為了把季明云從謝蘭庭的私宅裡帶出來，我花費了不時日。
金屋藏，果真是用心的。
我支頤著殿中跪著的素子，蒼白弱，病容憔悴，比我這個將死之人還像將死之人。
係統在我腦海中興地拳掌：「檢測到任務場景——雙姝對峙，由於劇已經改變，只要宿主和二對線時男主趕來給二撐腰就算達就啦！」
「宿主，原文裡主去找二理論時可是吃了好大的虧，宿主你現在是帝誒，你快，我要看好戲！」
我皺了皺眉，還未做聲，眉眼低垂的季明云卻突然出了頭上的玉簪，狠狠在自己瘦得已經凹陷下去的面頰上。
我邊的侍厲聲喝到：「做什麼！」
季明云抬眸，眼中是近乎決絕的剛烈：「臣婦只是想要證明，臣婦絕無離間陛下與謝大人之意，若陛下不信，臣婦願自毀容。」
我冷淡看，「你這一簪下去，便了朕以帝王之尊同人爭風吃醋，強權毀傷子容貌，朝野又該如何議論，離間？你的禍心只怕不止如此。」
「禍心，」垂眸重復我的話，「臣婦沒有禍心，有的，只是決心罷了。」
說著，一把扯開上素的，襟散落，大片，連同被扯掉的還有層層染的紗布。
瘡疤滿，膿橫流。
我是戰陣上見慣了斷臂殘肢的，此刻卻也皺眉。
「燒傷？」
「是，陛下已見了臣婦這皮，該知臣婦即便有心也是勾引不了男子的......」
我並沒有接的話，只道：「汝侯府高門大族，便是走水，何至於懷六甲的當家主母燒這樣。」
垂首，幾乎用盡了氣力似的，雙手支撐在地上，纖細的指節泛起青白。
「汝侯府約束眷甚嚴，院常年閉鎖，走水那日，汝侯林敬不肯打開院門，只許婢在院奔走救火，不許家丁，不許眷外逃。」
「我的兒，才六歲，我抱著，從一個屋子逃到另一個屋子，從一個院門求到另一個院門，我求他們，便是有男大防，可我的孩子才六歲，還是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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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有金階，我的座安置在階上，居高臨下，將季明云的樣子一覽無餘。
5
像地獄裡爬出的厲鬼，周的恨意幾乎能實質化。
「陛下，我就那麼抱著，用我的為擋去那些火焰，直到院門被燒塌，我闖了出去，我的孩子都沒有被燒傷一點。」
不知為何，我的心好像微微一鬆。
可下一刻，季明云的聲音陡然凄厲。
「可是還是死了，早就死了，躺在我的臂彎中，被濃煙活活嗆死！」
「他們說，年夭折是為不孝，又說我懷有妊，不可出靈堂沖撞還未出世的嗣子，連最後一程都不讓我送，一口薄棺便把我的兒拉了出去！」
季明云爬向我，「陛下，我的兒已經不在了，腹中子也沒有保住，夫家與我，是海深仇，娘家任我被磋磨不肯援手，我是走投無路了才求到了謝大人。」
「可是陛下，我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依附於謝大人，我只想求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面圣的機會！」
我垂眸看，卻不聲。
「謝蘭庭對你一往深，自然是肯拉你出泥淖的，你又何必要見朕呢？」
季明云神慘然，「一往深......不，謝大人只是對臣婦還抱有一憐惜罷了。」
「為了利用他的憐惜，我讓拼死逃出去的丫鬟帶了我一截燒焦的斷發給他，以求他一惻。」
「他救我出來後，我不肯見他，不敢讓他見我衰敗的容，遍布疤痕的軀，更不敢，向他訴說我恨不能殺盡林氏一門的刻骨怨毒！」
「陛下年名，打下大楚半壁江山，不曾在男人手下討生活，恐怕也並不知，即便真君子，也只會憐惜無力反抗的弱子，不會同一個滿喊打喊殺的毒婦。」
季明云抬頭直視我，灼灼淚眼，不似作偽。
可我只是垂眸，「那你又憑什麼覺得朕就會幫你？」
蒼白的輕輕翕，吐出的字句卻如刀鋒。
「不是幫我，陛下，您以子之極，拔擢，廣開學，朝堂之上男同列，這是開天辟地的偉業與德政。」
「為人臣者，自該順應圣意，可汝侯府，言必稱男之別，行必蹈前朝舊禮，連奉違的面子都不肯做，此為，大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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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直起子，久久地凝視。
半晌，我道：「百年公侯之家總是倨傲些的，你母家安南侯府想來也是一樣眷舊習。」
季明云聽懂了我的試探，字句鏗鏘，沒有一搖。
「臣子在君王面前是不該倨傲的，馴不服的烈馬，縱是千裡駒，也只能割下它的頭顱。」
我角牽起饒有興味的弧度，「聽你談吐，想來是通經史的，臺學有許多和離的夫人授業，你大抵也是合適的。」
季明云一愣，「和離......」
因恨意而泛起異樣華的眉目有些寂然下去。
大抵是沒想過以後的，兒亡故，自己的子也毀傷至此，只靠刻骨之仇吊著一口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