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莫自棄,你的仇家樹大深,若想連拔起,還有許多事要做。」
6
季明云抬首,有些不可置信,良久又低下頭去。
「陛下慈悲,臣婦先前所為實在......」
話未說完,殿門口突起一陣,有侍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
「哎呦謝大人,謝大人您不能進去,沒有陛下傳召您怎麼能強闖呢,謝大人,這是大罪啊......」
殿門嘭一聲開,謝蘭庭袂翻飛,門口的宮人頓時跪伏一地。
真奇怪,明明係統的病痛屏蔽已經開啟,我還是覺得額角突突跳著疼。
謝蘭庭疾步走進,他解下上月白的披風,將跪在地上衫不整的季明云整個裹了起來。
他看向我的眼神冷厲如刀。
「謝大人,不是......」
季明云的話才出口就被打斷,謝蘭庭直視著我,「衛瑄,你的手段何時如此下作。」
殿中驟然一靜,連宮人的請罪聲都止息。
直呼天子名諱,出言不遜,倘若我怒,不能保全的又豈止他一個。
可我沒有怒。
係統的電子音終於久違地響起:「恭喜宿主達就——雙姝對峙,離任務功更進一步啦!」
謝蘭庭沒能如願帶走季明云,我還要用,自然不能讓在謝家私宅裡了此殘生。
他立在我殿中,站得筆,抑著怒意。
「陛下若為懲治我,實在不必如此迂回。」
他這話說的沒頭沒尾,我不由皺眉。
「你扣留明云,已是牽連無辜,又何必用詔立太子作筏子來辱我,那到底是你從小養的孩子,來日又要讓如何自。」
我幾乎覺得荒唐,卻又有些明白過來。
我冊立養為太子,只怕在許多人眼中都是在與謝蘭庭賭氣。
是為了昭告世人,他已失帝心,未來的帝王上不會有他的脈。
我厭惡這樣淺薄的揣測,只皺眉道:「皇儲是國之本,用來折辱你,你也配?」
謝蘭庭闔眸,似乎被我的言辭刺傷,半晌卻又道:「陛下既知皇儲是國之本,又為何如此輕率。」
我冷笑,「輕率?」
謝蘭庭似乎在忍耐一個胡鬧的孩子,他捺住眼角眉梢的不悅,語聲溫淡。
「北涼求公主下嫁,我知你不忍月恒和親,可明明有許多的法子,何必出此下策,你自以為一箭雙雕,殊不知卻愈發人覺得奇貨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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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太子,不是貨,」我打斷他,「是要繼承大楚國祚的。」
謝蘭庭終於沉默下來,他皺眉看我,似乎想要探尋我的心思。
「朝中世族老臣本就對你不滿,你可知,異已生,有傳言先逆王還有脈存世,可堪擁立。」
我垂下眼簾,不為所。
當年奪嫡,我將謀反的罪名扣在了兩位與我相爭的兄長上,殺得他們絕了嗣,如今又哪裡來的脈。
朝中有此傳聞,那是因為,我正是想要這樣的謠言竄。
謝蘭庭直直盯著我不辨喜怒的臉,「你這是害。」
我幾乎要嗤笑出聲,「我教文武藝,授帝王,將天下權柄放在手中,你覺得我是在害?」
謝蘭庭搖頭,好似是我冥頑不靈。
「世間子,並非人人都似你,如此重權。」
7
我冷冷抬眼,原來這才是癥結嗎?
我自以為與他並未生過齟齬,卻不料隔閡已是如此之深,他對一個野心的妻子,只怕從來都是不滿的。
我不由想起季明云那句話:「即便真君子也只會憐惜無力反抗的弱。」
狗屁世道。
我心底一片森寒,視線掃向他腰間掛著的玉佩,那是我登基之時親手為他鐫刻。
上有紋,聯結兩姓,那是他今日能直闖宮的倚仗。
「謝蘭庭,」我冷冷開口,「你分明是掛在我帶上的人,卻能有如今實干能臣的聲,你以為全憑你的才華嗎?」
「我自然是重權,但事關你,我從來都肯費心周全,可你呢?」
謝蘭庭垂眸,他的薄輕輕,似乎要說些什麼。
我卻沒有給他機會。
我拔出懸於墻上的佩劍,一步步近他。
他的面蒼白下去,卻十分靜默,是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係統張得發出滋啦滋啦的怪響,一聲聲失了真的「不要啊」、「冷靜啊」貫穿我的腦海。
我全不理會,手腕翻轉,寒一閃,他腰間懸掛的玉佩便已落地,潔白的玉登時四分五裂。
謝蘭庭在玉佩下墜的一瞬手去抓,卻只是撲了個空。
他力般跪下,面慘然。
「今日你我,便如此玉,恩斷義絕。」
他似乎聽不到我在說什麼,只用修長如竹節的手指握那碎裂的玉片,鮮蜿蜒其上,艷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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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在意他的失態,只收劍道:「退下吧,日後宮覲見,記得守好外臣本分,先行請旨。」
謝蘭庭沒有,我揮了揮手,殿外的宮人魚貫而,低眉順眼卻又手腳麻利地將他拖了出去。
白玉地磚上留下一道淺淡的,綿延不絕的痕。
係統的聲音怯怯響起:「恭......恭喜宿主,達就——恩斷義絕,但......但宿主,順序......了啊,恩斷義絕前邊應該還有個心的......」
我心算不上好,聞言一聲冷笑,手中劍被我當啷一聲擲出,係統又發出一聲張的滋啦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