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承佑啞了聲。
好半天,才道:
「讓我去看看吧。」
怕我拒絕,他趕解釋:
「我是提醒,此去必定要好好修養,若再不知悔改,敢向我夫人出手,我必定不會再輕饒了。」
看看也好。
他若知曉,趙玉衡長跪在貴妃靈堂前,仍對我咒罵不已,大抵連最後的憐憫都沒了。
可不想,謝承佑竟昏死在了貴妃的靈堂上。
再醒來,便徹底瞎了。
5
太醫說,謝承佑緒過激,引發腦部淤擴散,導致了驟然失明。
歸結底,是舊傷未愈,留下的患。
謝承佑對靈堂上的一切只字不提,只安我:
「早晚的事,不宮,也會在別的時候發作。」
「別自責,是我自己要救你的,只要你好好地,我瞎了便瞎了吧。」
我對未來的希冀,驟然被砸得稀碎。
可想想,我本就做好了要一輩子陪他的準備。
相比於不能自理的癡傻,眼盲倒也能接。
只是太醫晦提醒道,用藥刁鉆,若不想淤擴散引發更大的禍患,便要平心靜氣。
尤其房事上,更是要謹慎萬分。
我未曾品嘗過魚水之歡,夫妻之事自然看得淡。
倒是謝承佑,當即冷臉:
「放著枕邊如花似玉的夫人不得,不比殺了我還難。」
「死就死吧,我不能冷落了夫人。」
我面頰滾燙,又又。
婆母輕咳一聲,小聲斥責:
「胡鬧,你要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太醫都說了,三五年用藥慢慢就散開了。還害怕你如花似玉的妻被人了去不。」
轉頭又問我:
「疏棠,你可願意與母親一起搬去佛堂為承佑祈福」
好像怕我誤會,急急地道:
「不是拿救命之恩裹挾你,也不是拿婆母份迫你,是詢問你的意見。」
我向來吃不吃,為了謝承佑的子自然應了。
此後三年,謝承佑雙目始終不見好轉。
我在菩薩面前千百日的虔誠跪拜祈禱,願他早日重見明。
五湖四海跑死馬為他尋名醫,只願他能永除後患,一生無虞。
不僅如此。
謝承佑雙目失明,醉心於廊下聽雨打芭蕉,萬事自然不過心。
謝家門楣凋落,我嘔心瀝外持,用嫁妝填補,用將軍府做依仗,才力挽狂瀾重振門楣。
Advertisement
眼見一切都進正軌,謝承佑的眼疾得治也指日可待,我的圓滿又在沖我遙遙招手。
可趙玉衡卻回了京。
6
我以為該是長夠了教訓的。
可太後壽宴上。
突然出現在我後。
勾著狂狷的冷笑,猝不及防地將我推了冰冷的湖水裡。
我右臂使不上力氣,抵擋不住的驟然發力,也在冰冷的湖水裡起起伏伏,撐不住搖搖墜的子。
謝承佑倉皇而來。
卻在準備跳水中的瞬間,被趙玉衡的一句話攔在了當場:
「謝侯雙目失明,又能救得了誰!」
「你是要在面前證明什麼嗎」
他收回了要拉我的手,驚慌失措地大喊救命。
他的急切我看在眼裡。
只是夜太黑,我終究沒看清他清明的眼底,赤的彷徨與復雜。
我差點殞命,事後風寒一場,病床上蹉跎多日。
而趙玉衡早就刻意調走了所有宮人,並無人證。
謝承佑雖在現場,可他雙目失明又能看到什麼。
面對帝王的發問,他直言不諱道:
「我夫人素來小心謹慎,絕不會輕易落水中。求陛下嚴查與重罰。」
他把頭都磕破了,做足了維護我和給我撐腰的樣子。
讓我對他的雙目失明堅信不疑。
直到七日前的賞秋宴上。
趙玉衡一改往日驕縱跋扈之態,竟放低姿態來為從前的行為道歉。
字字誠懇,雙目含水,滿是悔恨與愧疚。
卻自始至終,只將視線落在謝承佑上。
「不日我便要去封地了,山長水遠,謝侯珍重。」
決然轉。
謝承佑臉上的失態太過明顯。
不等他開口說什麼。
藏匿於槐楊樹上的弓箭手便驟然沖趙玉衡發了難。
謝承佑幾乎在一瞬之間,便將離趙玉衡最近的我推了出去。
像當年他不顧撲向我一樣,不顧一切又ţů₅將我推向了鬼門關。
箭矢,我轟然倒地。
看到的是趙玉衡撲進謝承佑懷裡時,角微勾的得意與挑釁。
以及謝承佑盯著我被染紅的時,瞳孔裡藏不住的恐懼與震。
原來,他能看見的。
原來,他都是裝的。
被救命之恩裹挾的我。
在菩薩面前千百日的虔誠跪拜祈禱,他視而不見。
五湖四海跑死馬為他尋名醫,他毫不在意。
肝腦涂地地借著將軍府的勢為他奪得爵位、重振門楣,他也故作不知。
Advertisement
便是被公主故推湖中,他為維持瞎子人設也不肯手相救。
事後更是為護趙玉衡,假裝維護我,卻模棱兩可作偽證幫免去了責罰。
只有在趙玉衡遇險時,他才慌張到忘了公主不離的甲,也忘了自己裝瞎的人設,甚至忘了我這青梅竹馬結髮妻的恩。
不顧一切,推我替去死。
我娘走得早,我沒有娘親教過我後宅裡的彎彎繞繞。
邊疆的男子磊落大條,一口唾沫一個坑,沒有虛假意的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