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我的錢,我也可以自己賺了還給您。我會做飯、會喂,可不可以......」我哽咽了一下,「可不可以不要趕我走?」
爹娘去世之後,我跟著大伯一家風餐宿,盡了冷眼磋磨,整日擔驚怕。
那裡不是我的家。
我也再不想過那樣的日子。
我想天天都吃方才吃到的栗子糕。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一陣很低的咳嗽。
周執序合了合眼,輕聲說:「過來。」
我依言靠過去。
他問:「喚作什麼名字?家中還有什麼親人?」
我猶豫了一下,小聲道:「我蘆花,爹娘都不在了。」
周執序啞了啞,溫和地抬起角,避開了我的後半句話。
「『蘆花深泊孤舟』的蘆花?你娘親是在蘆花飛舞時生下你的嗎?」
我看了眼杏姑,謹慎地「嗯」了一聲。
周執序抑著又咳嗽了幾聲,最後緩緩長出一口氣,問:「......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我邊嗎?」
我一五一十地回答:「大伯說,您會給我飯吃。」
周執序只是沉默。
很久,他道:「他騙了你。」
「您不會給我飯吃嗎?」
「不是那樣......」周執序顯得有些無奈,「總之......這樣不好。你或許會被困在這裡一輩子。」
我不明白。
被困在有飯吃的地方,難道不比出去死好嗎?
再壞還能壞到哪裡去呢?
他就是找理由趕走我。
這樣想著,我的眼淚又開始撲朔地掉下去。
周執序垂著眸咳嗽,似乎很疲憊。
杏姑在一旁替他順氣,他倏地向我,握的指尖緩慢地鬆開。
「......你別哭了,」他啞聲道,「我不趕你走就是了。」
4
有了周執序的允許,我得以在周府留下來。
雖說留了下來,但似乎只是暫時的。
我離開之前,周執序諱莫如深地對我說,將來有一天,我還是會後悔,想要離開,而他不會阻攔。
我本想問個明白,但想起杏姑的話,又擔心會被覺得在頂撞,老實地沒再說話。
在周府的生活比過去好太多。
我有了自己的房間,不必再忍挨,甚至不必干活。
日常瑣事有杏姑和府中的小廝,我只需要陪著周執序。
周執序很安靜,對我也很耐心,耐心到我逐漸放鬆下去,變得放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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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在他邊,總是忍不住睡過去,但又不忍心放他一個人。
時節冬,天氣愈發寒冷,我也愈發覺得無趣。
周執序看出了我的無趣。
他倚在床頭看書,見我著窗外,虛弱地笑了笑。
「我說過,你會後悔的。」
杏姑不在,我著他的,忍不住好奇地問:「你真的完全不能走路嗎?」
他滯了滯,溫地笑起來,好脾氣地回答我:「不是完全不能,只是非常困難,必須拄拐。」
我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你能不能陪我出去玩?不走遠,就在院子裡,好不好?」
周執序顯得很猶豫。
我拖住他消瘦的手,賣乖央求:「序哥哥,就一小會兒。」
周執序指尖一,電一般想要回被我握住的手,無奈我抓得死,他掙不開。
不多時,他的耳紅了起來。
「......知道了,你先放開我。」
5
周執序居住的院落位於周府的邊緣,十分清靜,院邊栽種著不高大的喬木。
初冬時節,四似乎都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寒氣,午後的似乎也有些懨懨。
周執序拄著拐杖,一步一停地跟著我出了房門,被天晃得閉了閉眼。
太久不走路,他走得很慢、很勉強。
而我三步並作兩步跑進庭院,著樹干,幾下就țũ₍爬了上去。
周執序慌得咳嗽:「蘆花!你在做什麼?太危險了,快下來!」
我靈活地爬到樹頂,興高採烈地向著下邊招手。
「上面很漂亮!爺!」我大聲道,「特別漂亮!你也快上來!」
周執序神一僵。
我毫沒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沉醉於眼前的景,忘記了周執序的狀況。
與周府的院落深深不同,從樹上能見很遠的遠方。
不論是我所陌生的、繁華的王城,還是如煙如黛的遠山,都能盡收眼底。
周執序的聲音很鎮靜地響起來。
「蘆花,我上不來。」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迅速從樹上了下去。
枝條過我的與臉頰,留下泥濘的痕跡,我著急地抓住周執序的手臂。
「對不起,爺......」
周執序笑著搖了搖頭。
「沒關係,」他道,「我看著你開心,也會覺得開心。」
我著他,覺得有些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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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張一陣,我忽然有了主意。
「或者,我拉你去檐上呢?」
「檐上?」
我用力點頭:「對,就院墻邊的檐上,我搬石頭把那邊墊高,把你扶到假山上,然後我爬到檐上,再把你拉上去。」
周執序遲疑地道:「這行得通嗎?」
「試試看嘛!」
周執序搖,隨後默許。
我說干就干,了幾個石墩子,連拖帶拽地搬到墻。
庭院的假山挨著院墻,形了階梯。
我依照計劃,扶著周執序爬了上去。
杏姑卻在這時走進了院落。
看見假山上的爺,嚇得尖聲驚:「天可憐見!你們到底在干什麼!?」
6
沒多久,周執序就被仆役們七手八腳地搬了下來。
我被杏姑拉到一旁,勒令跪下。
「簡直是無藥可救!」氣得發抖,「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壞的孩子?」
我不知所措地跪在地上,試圖解釋:「我只是想讓爺看看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