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打斷我,「你不必再待在這了。明日一早,你就離開周府!」
周執序踉蹌地追過來:「......不關的事,是我自己要上去的。」
杏姑震驚得口而出:「爺!」
「是我自己想這樣做的,杏姑,」他堅持道,「你不能趕走。」
周執序擋在我前,溫和卻用力地與杏姑對峙,像一頭孱弱的、被刺激到弓起背的野,蓄勢待發。
他的呼吸一遍遍落下,急促而沉重。
間似乎被什麼東西哽住了,我怔忡著出手,扯住了他的擺。
周執序回過了頭。
他垂著眸,微笑著,用口型安我。
——「沒事。別怕。」
杏姑凝著周執序,很長一段時間後,恢復了一貫的古板冷淡。
「即便如此,沒有看護好您,還是必須罰。」
「杏姑......」
「爺,」杏姑嚴厲地打斷他,「過度的袒護,只會帶來禍患。老爺與夫人不在,奴婢為您的母,有管教這個家的責任。還爺明白奴婢的良苦用心。」
一旁的仆役和丫鬟們跪了一地,眼神卻似有若無地瞟向我的方向。
周執序噤了聲。
他轉過背對著我,手卻握了我攥住他擺的手。
「要怎麼罰?」
7
杏姑罰我跪一晚祠堂。
我知道,就我闖的禍來說,這算是罰得很輕。
周執序原本還想再為我爭辯,我卻已經先一步磕頭認了罰。
「就一晚,爺,」我安他,「很快就過去了。」
「可是這天這麼冷......」
「沒事,我抗凍,」我笑著道,「我好著呢。」
周執序眸暗了暗,沒再說話。
當晚,杏姑親自領著我到了府中的祠堂,肅聲道:「跪下。」
堂中一片漆黑,地面冰冷得如同鏡面。
我依言下跪,規規矩矩地跪在了一眾牌位跟前。
濃烈的寒意從膝蓋刺骨髓,我瑟著繃了。
杏姑的話冷得與地面不相上下:「明日天亮,我會來開門。在此之前,你就在此靜靜思過罷。」
說完這話,轉離開,關上了門。
隨後,我聽見落鎖的聲音。
——為了防止我逃跑,要將我鎖在這裡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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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沒有燈燭,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外頭的風撲打門窗的響聲。
我覺得很冷。
時間似乎過得極慢,我的極度困頓,刺骨的寒冷卻又讓我無法睡著,只能強打神。
跪得久了,我漸漸出現幻覺,總疑心黑暗中要竄出異,將我吞吃殆盡。
耳邊有不知道哪裡來的水聲,一滴一滴,仿佛砸在後頸。
這時,我忽地聽見後被鎖住的門被推了一下。
我一驚,慌張地問:「誰?誰在那裡?」
門那邊傳來的聲音卻十分悉。
「是我,小蘆花,」周執序擔憂地問,「你還好嗎?」
8
顧不得什麼懲罰,什麼尊卑,我連滾帶爬地撲到了門邊。
「......周執序,你怎麼能來這兒?」
「我為什麼不能來?」
「這個時間,你怎麼會在這兒?阿福呢,他怎麼沒有守著你?你是怎麼過來的?」
周執序低低地笑。
「蘆花,你的問題好像有點多。」
「總之......總之你趕回去!這裡太冷了,你的不了的......」我有些懊喪,「你為什麼要來?」
「我怕你害怕。」
我怔了怔,有點懵:「什麼?」
「我擔心你會害怕,」周執序耐心地重復了一遍,「祠堂太黑了,不是嗎?」
我不由語塞。
明明我什麼都沒有說,他卻好像什麼都知道。
我搜腸刮肚地試圖反駁他,想勸說他離開,腦子卻在這時沒出息地一片空白。
寒風穿過門,似乎也裹挾進月的氣息。
長久的安謐中,門外響起一陣很輕的咳嗽。
——為了不讓我擔心,周執序一直刻意抑著自己。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他順著門邊緩慢地坐了下去。
隔著一扇木門,他的聲音依舊很溫:「好了。沒事了。我陪著你。」
「序哥哥,我不想......」
他固執地說:「我陪你到天亮。」
9
不知是不是周執序在的緣故,我竟漸漸靠著門邊睡了過去。
沒過多久,我被杏姑的驚呼驚醒。
想來是仆役們發現周執序不見,四找尋,終於找到了這裡。
門被打開,杏姑面鐵青地立在門前。
遠方的天一片昏沉,尚未破曉。
周執序似乎已經昏睡過去,被阿福等一眾仆役抱著護著匆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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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地上,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許久,杏姑深吸了一口氣。
出乎我的意料,並沒有再聲俱厲地責罵我。
只是眼神復雜地垂眼著我。
「......還愣著做什麼?趕跟上!現在爺邊離不得你。」
我爬起來,顧不上雙的酸痛,跌跌撞撞地跟著跑了出去。
等跟著杏姑回到臥房我才知道,周執序已經發起了燒。
他本來就不好,天又這樣冷,他自然是不起這樣吹的。
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在深夜獨自一寸一寸地挪到了祠堂門前。
杏姑在榻旁坐下,握住周執序的手,眼中的焦急快要滿溢出來。
我默不作聲,走去丫鬟端著的水盆邊,擰了一塊巾帕。
「我來吧,杏姑,」我小聲說,「在家時我常照顧病人,我知道怎麼照顧的。」
杏姑猶豫了一下,將周執序邊的位置讓給了我。
我小心翼翼地將冰涼的巾帕敷上周執序的額頭。
覺到我的作,他睜開一半眼睛,虛弱地沖我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