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埋頭吃宋伯拿手的酸辣蹄花,卻覺得味同嚼蠟。
杏姑還想再說,周執序卻笑著打斷。
「與其憂心我,您還不如憂心小蘆花的婚事,」他語氣輕鬆地道,「蘆花如今也是大姑娘了,該替尋一戶好人家。您知道,我一直是拿當親妹妹的。」
我不知道當時我的臉上是怎樣的神。
大約是難看極了,否則,滿桌子的人不會都用那樣同的目看我。
但我有什麼資格生氣呢?
我輕輕放下筷子,笑著站了起來。
我說:「我吃飽了,兄長,你們慢慢吃。」
25
第二日一早,我早早地出了門。
——這天本就是去鏢局的日子。
臨走時,宋伯喊住我。
「爺心裡還有坎兒過不去,蘆花,你且出去跑陣子鏢,等一等他。」
我沒直接回答,只輕輕扯了扯韁繩,低聲道:「宋伯,我走啦。」
到了鏢局,我告訴鏢頭,我這一趟可以去稍遠一些的地方,不必急著回。
鏢頭喜不自勝,不住地說「那敢好」。
他說,我這種手跑短途,實在是屈才,他早想勸我多跑、跑遠,也好多掙點。
我恍惚地聽著,心不在焉。
這一趟鏢走得很長。
同行的鏢師算是老搭檔,名星昂,比我小一歲,功夫很俊,卻有著顧頭不顧尾的年心。
中途出了點小意外,好在有驚無險。
有一隊狡猾的山匪埋伏在後,中途突然發起襲擊,我全力迎擊,星昂在旁協助,一時不察,手臂挨了一刀。
一切塵埃落定,他便帶著這條傷的胳膊同車隊一道返回王城,哼唧了一路。
再回到王城已是三個月後。
回到時,星昂的手臂還包著布。
回鏢局的路上,正好經過周府,另一名鏢師便說,要我直接回去。
「在外奔波了這麼些時日,你家人定然想念你了。橫豎城中出不了什麼事,你就放心回罷。」
我想了想,沒拒絕,謝了他的好意。
星昂卻急吼吼地跳出來說,要跟著我回家。
他理直氣壯地道:「我救了你的命,進你家討杯水喝不過分吧?」
「給自己臉上金,」我笑罵道,「自己實力不到家了傷,還訛起我來了。」
話是這樣說,我還是允了他隨我進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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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在一起干活,我倒也沒冷到連水也不給一碗。
我帶著星昂走進大門,繞過影壁,步庭院。
杏姑正坐在院中刺繡。
見我回來,先是張口要喊,隨後就在看見我後的星昂時一愣。
「蘆花,這位是?」
我不以為意:「一起的鏢師,進來討碗水喝。」
我向著杏姑解釋完,轉過頭對星昂道:「你先坐,我去換服。」
26
再出來的時候,場面變得有些奇怪。
杏姑、宋伯、靈畫,三人在星昂邊坐了小半圈。
星昂滿臉熱絡,拉過三人的手,挨個問候一遍。
「您就是伯母吧?蘆花跟您長得真像,一樣好看。」
「這位一定是伯父,伯父喜飲酒否?我那還有幾壇上好的酒,改日得閒,可以共飲。」
「這位姑娘大約是蘆花的姐姐,姐姐溫婉優雅,實乃大家閨秀之姿。」
我無語地扶額。
他這是在攀什麼關係。
嘰裡咕嚕說了一堆,倒是將人哄得開心的。
我剛要出聲,有人搶先了一步。
悉的聲音冷淡道:「......你們在做什麼?」
27
周執序拄著杖站在不遠,神晴不定。
星昂聞聲回頭,見著周執序,又三步並兩步地跑了過去。
「這位是......」
我適時地出現,不著痕跡地走到了他們邊。
「是我兄長。」
星昂恍然大悟:「原是家兄,果然氣宇軒昂,龍章姿。」
周執序的臉似乎比平日更白。
他攥了手中的木杖,薄抿,並不言語,雙眸卻定定地凝視著我。
我視若無睹,淡定地向他介紹。
「哥哥,這是星昂。」
「大舅哥......啊不,周爺好,我是蘆花的......」
周執序似乎很沒耐心,沒等星昂說完,便聲喚道:「蘆花。」
我笑意不改:「怎麼了?哥。」
杏姑等人面面相覷,無人說一句話。
偏星昂這個看不懂眼的還趕著往上湊。
「大舅哥平日裡喜歡什麼?喜歡釣魚嗎?爬山呢?我很好,什麼都能跟。」
周執序沒理他。
他盯著我,道:「蘆花,你跟我過來。」
28
周執序將我帶到了畫室。
秋葉沙沙,我跟著他過門檻,故作無辜地道:「將阿昂就那樣撂在那兒不合適吧?好歹是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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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執序面無表:「......家背景都調查過了嗎?他是哪兒人?雙親是做什麼的?過去有沒有犯過什麼錯?」
我靜靜地著他。
頃,我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在乎那些,」我說,「只要喜歡就夠了。」
周執序的眉難以自控地擰。
「......你如何能不在乎?這是你的終大事。」
「您也說了,是『我』的終大事。」
我將重音放在「我」字上。
周執序眼中有一閃而逝的傷:「......蘆花,你對我用『您』?」
我深吸一口氣,竭力令自己的語氣平穩。
「妹妹對兄長用『您』,很正常。」
周執序被我堵得無話可說。
我舉步要走:「兄長慢坐,我先回去招待客人了。」
他卻又喊住我。
「我們之間非得這樣嗎?」
我反問:「現在這樣,不正是你所希的嗎?」
周執序只是沉默。
沉默一會兒後,他的語氣漸漸緩和下去。
「....ṱų₇..總之,這件事暫且先放一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