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玉不語,只遲疑地看了一眼旁邊布菜的宮姑姑。
「我讓小廚房單獨制了一桌席面,特意做了幾道江南菜,青翡,你快帶這位姑姑去嘗嘗鮮。」
「裴夫人,這於理不合……」
拒絕的話剛說出口,那位姑姑就被青翡態度強地拖走了。
我家青翡沒別的,是一等一的好。
8
我將鹵的盤子推到裴珠玉面前:「現在可以吃了吧?」
裴珠玉一連吃了好幾口,才不捨地放下筷子。
「京中子以纖弱清麗為,可我偏偏易胖,只得對飲食多加克制。」
「胡說,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你看看你這小板,如果我這個繼母故意苛待於你,你都撐不到太後娘娘來救你。」
「那你會苛待我嗎?」
「你有縣主的尊榮,又有太後的庇護,我是瞎了眼還是盲了心,非要跟你過不去?」
「可是他們說,爹爹有了嫡子,我這個兒就會變得聊勝於無,連帶著你也會越過我母親,為裴府真正的當家主母。」
「他們是誰們?」
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當長舌婦搬弄口舌挑撥是非。
裴珠玉眉頭微蹙:「我不能說。」
「……你知道我母家嗎?」
「知道,江南梅家,富可敵國,大雍第一皇商。」
「我爹不僅有嫡子,而且是嫡長子,奈何我兄長蠢笨,連算盤都打不明白,所以梅家上下全部家產,盡數掌握在我手裡。你看,無論阿琢將來如何,他都不可能妨礙你。
「至於你母親嘉郡主……是你父親的心上人,誰也越不過。更何況,我還不至於非要跟已故之人爭長短。」
「可是,可是……」
裴珠玉猶豫了半天,終究也沒說清楚「可是什麼」。
也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心思怎麼這麼重。
直到兩天後,我終於明白了在「可是什麼」。
因為我親眼看著活的嘉郡主、裴珠玉死了六年的親媽、當朝太後的親侄,從裴瑯的馬車上下來。
真是活見鬼了。
9
彼時我正準備帶著青翡出門,去看我剛收的鋪子。
結果就看到原本應該在上早朝的裴瑯站在馬車旁,小心翼翼、視若珍寶般,從馬車上接下一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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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子戴著幃帽,看不清面容,只看段,也覺得該配一張不可方的臉。
一陣恰到好的微風,吹起紗簾。
眉似柳葉,眼若波,顧盼之間,萬種風。
人,眼神不好的大人。
「夫人,您覺不覺得有點眼?」
「嗯?」
青翡掏出一冊話本,著急忙慌地翻出夾頁上的畫:「您自己看。」
眼前人乃畫中仙,可惜這畫師未能畫出人三分神韻。
「您清醒一點!」
青翡將話本塞到我懷裡,定睛一看,竟是《瑯嘉記》。
早幾年我隨我爹進京談生意的時候,也曾有機會遠遠目睹過嘉郡主的風採,也曾在茶餘飯後聽旁人談論過這對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才子佳人。
我低頭看看話本,再抬頭看看小鳥依人般依偎在裴瑯懷中的人,這究竟是本尊,還是贗品啊?
「阿瀾,」裴瑯見到我,臉不紅心不跳,「這位是窈娘,這幾日要暫住府上,你給選個好點的院子。」
「你是說,這位尚未婚嫁、來歷不明、沒有長輩陪同的清白子,要一個人,住到你裴侍郎府上。」
10
裴瑯狠狠剜我一眼:「說話這般難聽!窈娘是個可憐人,家鄉遭災,進京尋親,結果被歹人所害,誤賣泠月閣,幸得窈娘彈得一手好琵琶,這才免遭屈辱,做了位清倌人。」
我看了那位窈娘一眼,似是有些於見人,一直有些張地躲在裴瑯後。
「那裴侍郎這是想要英雄救?」
「同為子,你怎麼就不能憐惜窈娘的遭遇呢?」
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好好好,那讓這位窈娘子暫住燕楹齋如何?」
我似笑非笑地盯著裴瑯,倒要看看他這張狗準備如何口吐芬芳。
燕楹齋,是嘉郡主生前的居所。
郡主離世後,裴瑯親自給那個院子落了鎖,不允許任何人進。
眼下,這燕楹齋就是我手裡的照妖鏡。
裴瑯的底氣即刻煙消云散,腰桿得愈發筆直,但眼神卻躲閃個不停。
「燕、燕楹齋怕是不太合適……那畢竟是,畢竟是……」
他甚至沒忍住看了窈娘一眼。
就這心理素質還敢在我面前扯大旗敲大鼓,也不怕我當街砸了他的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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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就清風苑吧,臨街有院門,方便窈娘子進出;離外院夠遠,下人若議論起來,也有由頭堵他們的。」
不是演嗎?
那就演個夠咯。
裴瑯皺著眉半天沒說話,一看就知道他兒不知道清風苑在哪,想挑病都不知道該往哪挑。
「那就依你的意思,暫住清風苑。窈娘,我帶你過去。」
我和青翡站在門口,目送二人郎妾意相偎而去。
「一會差人去找下寫《瑯嘉記》的書生,告訴他準備準備寫第二部了。」
一想到即將進賬的白花花的銀子,就覺得心分外舒暢。
爽!
11
我繼續興致地去看我新收的鋪子,甚至又殺下一價。
收完鋪子,我轉去了書肆,花了好大力氣找了本不允許在市面正常流通的野話本,講的是當今陛下登基稱帝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