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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故太宗皇帝膝下無子,只得從宗室子弟中挑選一德才兼備之人過繼。
原本朝臣更屬意齊王和桓王,沒想這二人被養大了胃口,生出了狼子野心,竟意圖宮謀逆。
齊、桓二人鋃鐺獄,這天大的餡餅落到了封地在千裡之外的荊湖的漓王。
荊湖偏遠窮困,多水匪,乃未開化之地,京中勛貴對其多有鄙夷。
漓王搖一變為太子,連帶漓王一脈水漲船高。
如何收服人心、如何穩固朝綱、如何制衡大局,這其中種種艱難自不必多言,我更關心的是嘉郡主。
嘉郡主是太後母家的親侄,是當今圣上年紀最小的表妹。
自在山野間長大,跳活潑,不拘束。
初到京城,被京中風吸引,幾乎日日在街上游玩耍樂。
但很快,便遭言彈劾。
彈劾嘉只是一個切口,其真正目的是要攻擊漓王自荊湖帶來的一干親信。
這便是這本話本中有關嘉郡主的全部記述。
它要講黨爭,講朝堂風云,講守舊派和革新派之間的爭斗,因此它對嘉吝於筆墨。
嘉郡主,該被放在《瑯嘉記》中,而非《大雍史錄》。
我吐出口悶氣,思來想去,決定去流閣查賬。
查賬總歸是開心的。
13
我轉去了流閣。
沒錯,全京城最時興最賺錢的珠寶鋪子,也是我的。
「小姐,您可來了!」
一進店,流閣的掌柜金叔就捧著賬本跟我罵罵咧咧地哭訴。
「老宅那邊今日又派人來拿錢了,這裡外裡,一個月能拿走店裡三分利。」
「這還不算裴府的夫人小姐賒欠的金銀首飾,就這還清流人家呢,一個個吸螞蟥、窮鬼!」
掌柜氣得跳腳,一張胖臉氣得通紅。
「好了金叔,他們也不是第一天這樣,消消氣,賬平了嗎?」
「平了,」金叔不解地看著我,滿腦門司,「可是這賬一平,我們可就口說無憑了,即便去敲登聞鼓,也不能證明裴家花的錢是從我們店裡拿的。」
「要的就是口說無憑。」
金叔看我一臉不在意的態度,無奈地嘆口氣:「我沒有小姐你聰明,小姐做事從來都有自己的道理,但您跟我說說,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快了,金叔,我跟你保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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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就瞧見吏部尚書府上的夫人進了店。
「今兒可真是開了了,竟到了孟夫人。」
「裴夫人,」孟夫人面帶喜,見到我臉上笑意更盛,「我娘家哥哥的小兒剛定親,宛宜,你見過的,想著來你流閣挑只簪子給添妝。」
「那我這批新貨到的可真是時候,沾了宛宜妹妹的喜氣了。」
「是我運氣好,流閣的東西向來是搶手的。」
「宛宜出嫁是大喜事,我也該給添份妝。」
我招呼人端來一個纏枝並紋樣的螺鈿漆盒,裡面是一整套玉蘭紋樣的玉飾。
技藝湛,栩栩如生。
尤其是那副耳飾,花打磨得極薄,日下瑩潤生輝,又不失靈輕巧,實在是難得的佳作。
「這太貴重了。」孟夫人蓋上漆盒,將盒子向我面前推了推。
「我初京時,您和宛宜就對我多有照拂,一點心意,還夫人莫要推。」
孟夫人輕輕了漆盒上的紋樣:「連盒子都做得這般致。」
嘆口氣,看向我的眼神帶了些許憐憫:「知瀾,你是個好孩子,只是夫婦一,你當明白我的苦衷。」
孟大人是吏部尚書,掌管員的評定考核、擢選調任,孟夫人的「苦衷」,我自然是明白的。
「您放心,這份是流閣的隨禮,與裴府無關。」
孟夫人欣地拍了拍我的手,慨道:「是裴家無福。」
並非是裴家無福,而是梅家從不做虧本生意。
14
從流閣出來,本想著去珍饕饗宴吃醬板鴨,但一想到家裡有現的熱鬧可看,頓時覺得這醬板鴨不夠香了。
「青翡,差人打包只醬板鴨,我們回家吃。」
一回府,就見裴瑯怒氣沖沖地坐在我院子裡,臉黑得像鍋底。
窈娘子坐在他下首,見到我,一不起二不行禮,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我理都沒理他們二人,吩咐小廚房準備席面。
我一個人的。
「太過分了!」裴瑯猛地一拍桌子,摔碎了一個茶盞。
窈娘子這時候捨得站起來了,走到裴瑯側,勸道:「裴郎莫氣,想必夫人只是疏忽了,應當……應當不是有意為之。」
「是當家主母,即便是無心之失,也有治家不嚴之罪。」
「裴郎言重了,實在不是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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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能夠克扣你的飯食,明日就能害你命,窈娘別怕,我定為你討個公道。」
給我聽樂了。
「你們兩個空口白牙、口翻張就想往我頭上扣屎盆子,當我是死的嗎?」
「俗!俗至極!」
我沒理會裴瑯的囂,轉頭看向窈娘子:「你說我克扣你的飯食?你進府,我出門,此時方歸,你倒說說我怎麼克扣你的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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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莫要嚇唬窈娘。」
裴瑯將他弱不能自理的心上人護到後,繼續責問我。
「你執掌家令牌,府中上下人等,無不聽你號令,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可你既未在窈娘院中安排人服侍,又未知會廚房準備窈娘的飯食,即便不是蓄意謀害,也有苛待冷遇之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