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娘躲在裴瑯後,勾了勾角,對我出一個挑釁的笑。
心機淺薄又沉不住氣。
我之前只覺得嘉郡主眼瞎,現在看來,裴瑯也不遑多讓。
「你怎知我沒有安排?青翡。」
「是。」
青翡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院子,頃,帶回了四個丫鬟。
「兩個二等使,兩個四等使,伺候一個客居府上的清倌人,足夠了吧?」
「你渾說!我去窈娘院子的時候,分明一個人都沒見到!」
蠢啊,真蠢啊。
裴家怎麼就養出了這麼個蠢貨。
我看向那四個丫鬟:「你們自己說。」
「回稟老爺夫人,我們奉夫人的意思,到清風苑伺候,可一到那兒,這位窈娘子就向我們打聽趙嬤嬤和銀喜姑姑。」
「我們說趙嬤嬤和銀喜姑姑已經不在府上了,誰知這位窈娘子竟生起氣來,說我們奴大欺主,哄騙欺瞞於,將我們趕出了院子。」
頭腦清楚,皮子伶俐,拎得清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這小丫鬟不錯,漲月錢。
窈娘子的神已然有些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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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窈娘子,你初來乍到,何故要打聽趙嬤嬤和銀喜?」
「我……我先前在泠月閣的時候,便聽說們二人的紅極為出彩,妾念裴郎救命之恩,這才想著向們請教一二,給裴郎繡一個香囊以表謝意。」
二人對視一眼,意繾綣,噁心得我差點兒把午飯吐出來。
「窈娘有心了,既如此,就讓趙嬤嬤和銀喜去清風苑伺候吧。」裴瑯在一旁大言不慚道。
合著唱這麼一出戲,原來是為了趙嬤嬤和銀喜。
聽這話裡話外的意思,這位「窈娘子」應當甫一回京,就想法子聯絡到府上的舊人了。
只可惜,他們道高一尺,我魔高一丈。
「你是耳朵裡長豬了嗎?趙嬤嬤和銀喜已經不在府上了,今天早上就被牙婆帶走了。」
裴瑯氣得眼睛通紅,額頭青筋直跳:「那可是嘉郡主留下的舊人,你怎敢私自發賣?就不怕擔一個刻薄悍妒的名聲嗎?」
「這我可不敢當,人是太後邊的王嬤嬤置的,你如果想問責,自去找王嬤嬤說理。」
「王嬤嬤平白無故緣何要置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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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看不慣有些奴才奴大欺主,在府裡橫行霸道吧。」
裴瑯被氣得口起伏不定,清潤君子的面摔得稀碎。
「夫人,席面備好了,縣主已經在室等著了。」青翡在我耳旁小聲道,伴隨著肚子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站起,理了理袖子:「既然窈娘子瞧不上我撥到你院裡的人,那我也就不干這出力不討好的事兒了,就給裴侍郎自己辦吧。」
「梅氏!梅知瀾!你給我站住!」
我理也不理,帶著青翡就往外走。
我和裴瑯這段婚姻,不存在休妻,不存在和離,只有休夫。
這是裴老大人當年親自寫的字據,以裴家傳家玉佩為憑。
這樣好的消息,裴瑯自然是不知道的。
17
裴珠玉回府後這幾日,已然習慣了在我院中用膳。
畢竟我的小廚房不知道要比裴府的好上多。
更別提,還每天變著花樣做吃的。
我回到室時,裴珠玉已經坐在了桌旁,神怏怏。
「哎呦,這小苦瓜臉,都能拿來煲湯了。」
「您又打趣我。」
我輕輕彈了下額頭:「小小年紀心思這麼重,小心長不高。」
裴珠玉味同嚼蠟般隨便吃了兩口,甚至就連吃到了最討厭的姜都不曾在意。
「我聽說,父親接了一位長相酷似我阿娘的人回府。」
「你消息倒是靈通,哪個耳報神這麼快?」
「是福靈姑姑。」
先前管著裴珠玉給布菜那位,那日後,再也沒來過我院子。
「福靈這個名字起得不錯。」
「福靈姑姑和銀喜姑姑當初都是阿娘的陪嫁丫鬟,後來……福靈姑姑陪我了宮,銀喜姑姑留在了府上。」
我放下筷子:「你很信任?」
裴珠玉毫不遲疑地點點頭:「是阿娘留在我邊的人。」
「可這位福靈姑姑好像並不喜歡我?」
裴珠玉咬咬,許是因為赧的原因,臉頰染上些許紅暈。
「姑姑也是擔心我,回裴府前向我再三叮囑,不要在您面前落了威勢。最開始我要來您院子用膳,姑姑也多有微詞,我每次都要央求好久。」
「那先前那本《瑯嘉記》?」
「也是姑姑讓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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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不說話,裴珠玉明顯有些張。
「但姑姑今日說了,我日後可以隨意來您院子。而且,王嬤嬤很喜歡您,說您是中人,是個好人。」
我好笑地搖搖頭,往碗裡夾了塊醬板鴨。
「你不要張,福靈姑姑心係舊主也實屬正常,我不會怪的。」
可裴珠玉眉間的張局促毫不見緩解,那塊醬板鴨,更是都沒。
「那位窈娘子,您怎麼看?」
「確實漂亮,也確實與嘉郡主相像。」
「可如果……如果……您就不擔心會搶走父親嗎?」
裴珠玉眼中的痛苦和掙扎是如此明顯,像一只被困在琉璃罩子裡的蝴蝶,跌跌撞撞尋不到出路。
我有些心疼。
「你覺得你父親為人如何?」
「父親他……」裴珠玉的神頃刻間落寞下去,「對阿娘是極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