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嬤嬤!王嬤嬤!你不能殺我!你們誰都不能殺我!我是郡主,是最寵的嘉郡主!我姑母是太後,我……」
青翡將那團布重新塞回了裡。
22
房間裡陷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走到王嬤嬤面前,慌張地問道:「嬤嬤您看這……」
「裴夫人,老奴必須立刻進宮,面見太後。此事……此事您務必守口如瓶,不能對外半個字。至於人,您可一定要看好了。」
「好,您放心,我即刻令人給您準備馬車。」
……
送走王嬤嬤,天已經接近破曉。
將明未明,一天中最冷的時候。
我裹了裹上的錦裘,去到了關押嘉的柴房。
坐在團上,目呆滯,已經沒有了先前瘋瘋癲癲大喊大的力氣。
「你來做什麼?」
「有些話想問問你,你當初為什麼假死?」
沒有回答,我也不著急,耐心地等開口。
一定會說的。
「你喜歡孩子嗎?我不喜歡,我討厭,我恨!從早到晚哭個不停,只要一會見不到我就能哭得閉過氣,我必須無時無刻待在的視線範圍裡。」
「所有人都這麼要求我,做個賢妻良母,做個好母親。沒有人看得見我,所有人都只看得見那個孩子。」
「不是我的孩子,是魔鬼,把我吃掉了。」
「裴瑯是唯一一個接我原本樣子的人,他說我不像京中貴一樣呆板無趣,說我鮮活自由,像山野間跑出來的小鹿。」
「可他也變了,他也覺得我應該圍著那個孩子轉,覺得我不應該再去戲臺看戲,去茶樓聽書,覺得我不該再出門。」
「你明白嗎?他們把我殺死了,他們已經把我殺死了……」
我沉默,沉默,再沉默。
23
「那你為什麼又選擇回來?」
所有的緒戛然而止,那些憤怒和不甘消失了,抱住自己,下意識瑟了一下。
我不敢去想離開這些年經歷了什麼。
姓埋名,孤一人。
不能回京,也不能回荊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自己的份。
因為無人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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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得不好,所以想要回來重新尋求裴瑯的庇護,想要重新躺回權力的溫床,哪怕要因此承擔你當初厭惡至深的責任。」
「嘉,他們不會選你的。唯一會選你的人,早在六年前就被你拋棄了。」
作遲緩地扭頭看向我,突然測測地笑了一下:「當然會選我。我十月懷胎生了,喝我的、吸我的、吃我的長大,當然會選我。」
我依然沉默、沉默、再沉默。
嘉對命運的反抗,為了裴珠玉生命中永不停歇的風雪。
那嘉呢?
誰來停下生命中的大雪?
「夫人,裴侍郎回府了,正在府前下轎。」
「嗯,」我憋著一口氣向外走,「把送回清風苑。」
走著走著,我猛然停下腳步。
我看到了躲在檐下的裴珠玉。
24
裴瑯回府後,徑直去了清風苑。
他行匆匆,都沒有注意到藏在暗的我。
「你說什麼?!你直接跟王嬤嬤坦白了你的份?」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怎麼還是一如既往地蠢,皇家怎麼可能允許一個死而復生的郡主堂而皇之地招搖過市?你這不是在打皇家的臉嗎?」
「我說過了,等我回來,我自然會想法子告訴太後你還活著。」
「不是要你繼續姓埋名,只是換一個份,你當不嘉郡主,你可以做別的郡主啊,你可是太後的親侄。」
然後就會為裴瑯手中最大的把柄,為裴氏一族最堅實的避風港和聚寶盆。
這些時日,裴家在朝中的日子並不好過,以裴父為代表的守舊派,在陛下的默許下,正在遭革新派的猛烈攻擊。
裴家被樹了靶子,幾乎每天都在遭彈劾。
嘉的出現,無疑是裴家的救命仙丹。
只可惜,嘉誤打誤撞毀了他們的計策。
冤冤相報,自食惡果。
……
裴瑯帶著一夜回了書房,滿臉戾氣。
他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這兒,震驚過後徒留滿目警惕。
「你怎麼在這裡?」
「等你。」
我將面前的紙遞給他。
裴瑯狐疑地看了兩眼,不敢置信地驚呼出聲:「你哪來的這種東西?」
「裴老大人當年親筆寫的,下面還蓋了他的印鑒,你沒看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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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怎麼會寫……」
「這麼難以啟齒嗎?休夫書而已。生死面前無面可言,裴老大人為了裴氏一族滿門的命,出賣自己兒子的尊嚴,也算有可原。」
裴瑯怒氣上頭,立馬想要撕了那份休書。
25
「我勸你慎重,」我冷冷出聲,「我既然敢給你看,就說明我手裡不止一份,你今日敢撕了它,天亮我就敢到京兆府鳴鼓,讓府來斷一斷、猜一猜,你裴家當初為何會心甘願給我梅家寫休夫書。」
我從未見裴瑯如此惱怒過,面龐扭曲得像只厲鬼。
「你到底要做什麼?」
「簽了它,你我一拍兩散。」
「你要與我和離?」
也不知道在不可思議些什麼。
「是休夫。」我糾正道。
裴瑯對著兩個字萬分憎惡,他忍了又忍,咬牙問道:「為什麼?」
「自然是因為你裴家大廈將傾,樹倒猢猻散,我當然要為自己謀條生路。你不會以為,我來京城這一年多,真的就只是在安分守己地做生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