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對頭楚慎之被流放嶺南時,我嘲諷他:
「多吃點荔枝,我想吃還吃不到呢。」
誰知沒過多久,我也被貶去了嶺南。
楚慎之將我堵在巨大的荔枝樹下,笑容森:
「喜歡吃荔枝是吧?這三十畝都是給你種的。
「吃不完會死哦。」
後來,我子份暴。
皇帝送來一紙封妃詔書:「想京城了,就回朕邊吧。」
我怔愣抬頭。
卻看見死對頭急紅了眼。
01
抵達州府那天,嶺南剛夏。
本該在城門口接我的典史,遲遲不見蹤影。
我差點熱暈過去。
照理說,我上這件八品縣的葛布紗,是很涼快的。
至比我做正三品侍郎時穿的那錦袍,氣了許多。
但耐不住我還得比旁人多穿一層束。
眼看著日頭漸漸西斜,我只好自己了城,又求城門衛給我指了縣衙的方向。
可我走著走著,周圍卻愈發荒涼,漸漸連人影都看不見了。
我趕求助路過的挑夫:「勞駕,請問縣衙怎麼走?」
挑夫:「唔知誒。」
我:「……什麼母?」
挑夫搖著頭走了。
我只好換一個路人問:「大哥,去過縣衙嗎?」
對方答:「咩啊?」
我:「......羊?」
路人也搖著頭走了。
試圖尋找第三個活人無果後。
我絕地發現自己可能會宿街頭。
因為皇帝不僅貶了我的,還罰了我足足三年的俸祿。
他甚至還特意下詔,讓沿途驛站不準給我派馬。從京城到嶺南三千裡,我是租馬,就花完了上所有的銀票。
今日要是沒法去縣衙預支月俸,往後的一個月我都將無分文。
我毅然地轉過,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卻聽見一個聲音如天籟般降臨。
「還是錯了。」
那人在我背後平淡地說。
「齊大人,你該往北走。」
02
聽出他音,只花了一瞬。
哦,是楚慎之啊。我冷靜地想。
不就是那位與我斗了六年,被我親手送來嶺南的死對頭麼。
皇帝那時促狹地當著楚慎之的面問我:
「齊卿,給楚先生選個流放的去吧。」
我接過筆,隨手將那浸了朱砂的筆尖朝輿圖上一甩。
正中嶺南。
多餘的幾滴朱砂濺上楚慎之側臉,他閉上眼,偏過頭,沒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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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神中,終於有了剎那的崩潰。
而現在這一剎那,我也很崩潰。
我完全不了了。
倒不是楚慎之他做了什麼。
恰恰相反,他什麼都沒做,只安靜地在我背後站著。
卻我汗流浹背,恨不得拔就跑。
但拔了半天,沒拔出來。
再低頭一看。
哦,原來是鞋裂開,嵌進地裡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若無其事地看著前方,說:「多謝啊。」
後那人悠悠地回答:「齊大人還不麼?縣衙該落鎖了。」
十七個月不見。
我用不著回頭,都能想象楚慎之現在笑語嫣然的模樣。
「楚慎之。」我盡量平和地喊他。
楚慎之輕笑,兩句話讓我徹底破防。
「爺。」他說,「您吩咐。」
我一怒之下就拔出了,轉罵:「楚慎之,本現在是只有從八品,但弄死你一個流犯還是綽綽有餘的,你別太得意——」
我說不出話了。
十七個月不見的楚慎之站在破敗的巷口,手裡牽著一輛牛車。
他氣定神閒地看著我。
半舊的棉布短下出半截勻稱的小臂。
他從前白得像索命的厲鬼一樣,現在沒那麼白了,看著竟還更順眼了些。
或許是看他的時間太久。
楚慎之挑了挑眉,似是對我的沉默有些困。
我深吸一口氣。
弱弱開口。
「那個......」
「車借我用一下。」
03
我屈辱地坐上了楚慎之的車。
他說自己要去縣衙送貨。三文錢,他就捎我一程。
我自然一文錢都拿不出來,但我毫不心虛:「車費自然是要到了再付的,一會兒給你。」
楚慎之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和我坐在一起的是六筐椰子。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種青的殼東西名椰子。
我一邊用草繩纏著鞋,一邊問楚慎之:「這是什麼?」
楚慎之說:「這是牛。爺可是沒見過牛?」
我:「我說你拉的這是什麼。」
楚慎之忽略了我的辱。
他拍了牛一下,我就被筐裡滾出來的椰子砸了。
「你說砸你的東西?」他頭也不回地答。
「那椰子。」
我抄起一個就想扔他。
卻聽見他突然化了語氣:「別。」
我怒極:「喲,你也知道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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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楚慎之微微朝後側過臉來。
他沉默片刻後說:「要是個數不對,我會比較麻煩。」
我下意識把那隻椰子抱回了懷裡。
「有多麻煩?」
楚慎之又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笑:「齊大人希有多麻煩?」
我看著縣衙的匾額,沒顧得上回答,跳下車,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去。
楚慎之馬上反應過來:「車錢呢?!」
我邊跑邊喊:「等會兒付,我趕不及了,別關門!我是縣令!」
衙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眼,停了作。
我估計他又沒聽懂我說的話,只是看清了我的服和令牌而已。
可等到我氣吁吁地從吏房裡出來時。
我卻突然聽見了兩道破空之聲。
比頭腦先反應過來,制住了我的腳步。
那是……鞭刑的聲音?
04
我轉過頭就朝聲音的來源沖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