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堅決地拎起那袋米,一頭扎進了灶房。
09
等聞見米飯香的時候,我已經得兩眼發直。
楚慎之我幫他燒火,卻沒凳子給我坐。
我蹲在地上用竹管吹了半天,站起來只覺得眼前一黑。
後有力道托住了我。
灶房裡熱得要命,我的汗像溪水一樣從後背流下。楚慎之果然很嫌棄,剛上就迅速收回手:「不行了?」
我立刻蹲下猛吹一口氣。
隨即被煙灰撲了滿臉。
楚慎之看了看我,更嫌棄地後退了半步。
我一直知道他是個很干凈,甚至很難養的人。
當年在學宮和他結仇,便是因為我坐在他後,研墨時不留神,總容易把墨跡濺到他背上和頭髮上。
第二天我就找不到自己的硯臺了,只好換一塊。
第三天硯臺又找不到了。
第四天我和楚慎之打了一架,他扯掉我二十八頭髮。
第五天楚慎之他爹帶著他上門來道歉。
我家那時遠比不上楚國公家顯赫,又三代單傳,為博個功名鋌而走險,所以才讓我瞞了子份考科舉。
我爹誠惶誠恐地接了賠禮,轉頭就罰我跪祠堂,我發誓再也不準打楚慎之。
而我剛才好像又一次違背了誓言。
等我形漸漸長開後,我與他才改了互罵。
那年春闈,他名次落後我三位,讓我高興得三夜沒睡著覺,睜眼就去他面前顯擺。
沒幾日,卻聽見外頭到在說:「楚國公犯謀逆大罪,要滿門抄斬了。」
「呀,那楚公子不是剛剛進士及第嗎?還是二甲頭名呢。」
我扭頭就向國公府狂奔而去,鞋都跑掉了一只。
10
楚慎之在國公府門口見到了我。
他對氣吁吁的我說:
「滾遠點。」
說完他就再也沒看我,跟著林軍走了。
再後來,當時的三皇子向先皇求,保下了楚慎之一人的命。
他授不了,只能給三皇子當幕僚。
而我翰林院後,被分去了東宮。
太子待我很好,還請醫治好了我爹的疾,我自然要知恩圖報,一逮到三皇子的錯就不放,很快便了最重用的屬。
東宮侍還笑稱:「殿下和齊大人待在書房的時間,比去後院還多些。」
皇子奪嫡斗了五年,我和楚慎之便也互相謀算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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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還是太子順利登基了。
他第一道旨意是把三皇子趕去封地,實則剛出發就將人殺了。
第二道旨意是擢升我做正三品中書侍郎,實則連中書令看見我都得禮讓兩分,無人不知我是皇帝最信賴的心腹。
而第三道旨意,皇帝讓我編個罪名,把楚慎之掉。
我立刻說:「不可!」
皇帝眸微暗:「齊卿捨不得他?」
我馬上扭轉說辭:「此等禍害,殺他難解臣心頭之恨,臣要看他日日哀泣悲啼,傷春悲秋,鬱鬱而終hellip;hellip;」
而說到春秋,我便想起了一個沒有春秋的地方。
嶺南四季如夏,正與質虛寒的楚慎之相配。
hellip;hellip;但很顯然。
與我不怎麼配。
我坐在熱氣蒸騰的灶房裡,再度憤怒地汗。
一頓飯燒完,楚慎之依舊整潔得,連角都沒有臟。
而我滿臉煙灰,不剩毫面,只好又跑去井臺邊用手洗臉。
洗臉的時候我一直閉著眼,就怕又看見兩細長的須。
黑暗中卻有人輕輕點了下我的肩。
11
我轉頭。
楚慎之好整以暇地看著我,遞給我一塊布巾。
「吃飯了。」他說,「過來端碗。」
我警惕地看著他:「你不是說沒有布嗎?這不會是洗碗的吧?」
楚慎之沒好氣地罵:「你用不用吧。」
完臉進堂屋後,楚慎之卻已經把碗筷擺好了。
我盯著桌子,陷沉默。
他當即怪氣地說:「齊大人吃慣了山珍海味,沒見過這麼素的菜?」
我喃喃地說:「好香啊。」
楚慎之:「hellip;hellip;你真是了。」
我咯吱咯吱嚼著蕹菜,並沒有空跟他說話。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炒蕹菜的,明明沒什麼油水,卻依然燒出了鮮甜爽的滋味,靠著蕹菜我就吃下了半碗飯。吃完我便要他教我燒菜。
楚慎之關懷道:「堂堂從八品縣丞,府裡怎連個廚子都請不起?」
我反相譏:「是請不起,但我明日就可以調你來縣衙,專給我奉茶呢。」
楚慎之真誠地說:「那真是多謝齊大人了。」
我驚訝:「你真想來?」
楚慎之嗤笑一聲。
「齊大人可知道,流犯要給典史打點多銀兩,才能混上縣衙侍奉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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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時撐著腦袋看我。
夕從破舊的窗棱上照進來,將他的臉頰映得一塵不染。
竟讓我忽然想起過去京城的大雪。
楚慎之在國公府的湖心亭捧著手爐,慵懶地為我沏了盞茶。
「齊大狀元,」他問我,「出了翰林院,三省六部,你想去哪做?」
「這也不到我選吧。」我說。
楚慎之端起茶盞,我看不清他的神:「總之hellip;hellip;你選好了告訴我。」
他又說:「我想去刑部。」
三天後他果然去了刑部hellip;hellip;的大牢。
我那時說什麼?
我說:「若真有的選,我倒想外放,四去看看。」
我們這兩張簡直是有毒。
而此刻,楚慎之淡然地對我說:「大人早些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