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還要去收荔枝,累得很。慢走不送。」
我下意識道:「你後背還沒上藥。」
楚慎之哦了一聲:「皮都沒破,用不著。」
我又說:「碗還沒收呢。」
楚慎之:「別給我添。」
「那我明天再來啊。」我說。「明天我會記得拿點的。」
楚慎之剛要發作,聽到我後半句話,默默地把怒火收了回去。
「hellip;hellip;行。」他說。「多拿點。」
12
第二天我拎著兩塊豬,在郊外的荔枝園裡尋找楚慎之。
天漸暗,荔枝園很大,役夫們都騎在樹上。
我不敢大聲嚷嚷,生怕暴了原本的音,只好一棵棵樹地小聲問:「楚慎之?楚慎之?你在嗎?」
問了半圈,空中有人驚恐地說:「楊哥,你聽沒聽見荔枝說話?」
旁邊的樹附和:「一直在喊那姓楚的小子!」
另一個聲音更驚恐:「丫的,老子就說他會巫,上回沒弄他,這下索命來了!」
我聽出他含的意思,頓時大為火。
本想踹樹一腳,低頭,卻正好看見樹底下擱了長竹竿。
我抄起來就往那聲音所在的位置捅。
捅了幾下,一個壯漢慘著從樹上摔下來:「鬼!有鬼!」
我滿意地走開。
剛走兩步,突然有個力道猛地拽住我,將我扯到了一棵壯的樹後。
「怎麼還找來這裡了?」楚慎之語氣不善。
我給他展示了手裡的油紙包,悄聲說:「!」
不遠的壯漢還在哀嚎,監工舉著火把趕來查看,人聲嘈雜,後的呼吸急促,蓋住了一切無關的靜。
「我是不是該謝齊大人,替我出頭?」那個和的聲音說。
我理直氣壯道:「不客氣。」
楚慎之輕輕在我耳後笑起來。
我頓時骨悚然,連熱都不覺得了。
往日他這樣笑的時候,我立刻就得回去檢查太子的茶水裡有沒有毒。
「齊蘊。」
他彎著角,從背簍裡的枝干上揪了一顆荔枝下來,遞到我面前。
我接過去,聽見他說:
「我還不到你來可憐。」
我:「我hellip;hellip;啊?我沒hellip;hellip;這荔枝能吃嗎?」
我張道:「個數了,人發現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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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慎之笑容燦爛。
「吃啊。都是我親手替你種的,你還吃不得嗎?」
不是,他咋了,我驚慌地想。
我不就是hellip;hellip;聽到有人害他就想報復,見不得旁人打他,也看不得他死而已。我哪裡可憐他了?
「齊大人忘記自己當年在城門口送我時,說過的話了?」
後人語調輕快。
「你我來了嶺南多吃點荔枝。」
「你說,你想吃還吃不到呢。」
我試圖安:「呵呵,隨口一說,如今同病相憐,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摔下來的壯漢已經哎呦喚著被抬走了。
但楚慎之依舊沒有要從樹後出來的意思。
安很失敗。但我已約猜到了他突然發難的原因。
畢竟沒人願意在落魄的時候被仇人施捨慈悲。
而作為他的仇人,我連續兩次出手拯救,自然讓他恨上加恨。
我也真是不知為何,越來越看不得他委屈。
算了,我心想。
恨就恨吧,我偏要管,他又能拿我怎樣呢。
此時的我還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和真相差得有多遠。
耳後那聲音寒氣人。
「隨口一說,是吧。」楚慎之森地看著我。
「可我在這兒對著六百三十二棵樹澆水施,還得拔草除蟲驅鳥的時候,心裡想的,可都是齊大人你啊。」
「齊大人,如今不想嘗一顆麼?」
為了避免再刺激他,我巍巍地剝開了那顆荔枝的殼。
無與倫比的清甜席卷而來。
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新鮮荔枝實在太好吃了。
好吃到讓我覺得,就算此刻楚慎之突然暴起把我掉,我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憾。
於是,把荔枝皮和荔枝核毀尸滅跡後,我低聲下氣但倔強地說:「是很好吃啊。」
楚慎之又笑了。
這次他笑得無可奈何。
片刻後,我聽見他輕輕嘆息:
「齊蘊啊hellip;hellip;
「你當年,為什麼不放我去死呢?」
13
我其實很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但我答不上來。
我只能握住楚慎之的手腕,他微微一,下意識想把手回去,最後還是任由我握著了。
我把那袋豬肋排掛到了他掌心。
「我要吃,不會燒。」我維持著無辜而欠揍的語氣說。
「如果你不在,我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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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背起地上那筐沉得要死的荔枝,拽著他的手腕就從樹後走了出去。
監工見了我,誠惶誠恐地詢問:「此人可是冒犯了縣丞大人?」
我霸氣地說:「府上缺個伙夫,這人歸我了。」
監工急得在我後追:「大人,他是流犯,他不能hellip;hellip;哎!」
他膽子到底是沒有昨天那位周衙役大,眼睜睜看著我拖著楚慎之走了。
邊走我還邊罵:「太都落山了還不放人休息,明日我就人來把你們那六百三十二棵樹都鏟了!」
楚慎之這會兒也不森了。
他順從地跟在我後,轉頭就對眾人出一個狗仗人勢的笑。
走了會兒,他手來拎我背上的筐,說:「給我了。」
我推:「沒事,不重。」
楚慎之說:「怎麼好讓你背?」
我莫名其妙:「我怎麼就不能背?一會兒指著你做飯呢。」
楚慎之沉默片刻才說:「也行。」
我邊走邊與他閒扯:「話說,今天能吃上,多虧了昨日那個衙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