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疾馳,楚慎之笑了一聲:「怎麼可能。」
「不過,我命。起風時正好在送貢果,見勢不對便躲在庫房裡了。」
他沉默片刻,又說:「去年那三次,城外死傷慘重。」
我驚道:「這風還來了三回?那你是如何躲的?」
「後兩次都藏在城墻甬道裡。最後那晚巡邏的發現了,險些hellip;hellip;」
他沒說下去,轉而道:「若能放城外的人進來躲災,應當會好許多。」
「我正是要去找縣令說這事。」我又夾了一下馬腹。「但你還沒說完。巡邏的拿你怎麼了?」
楚慎之在我背後輕笑:「如今有你撐腰,他們不敢啦。」
我直到進了縣衙都在渾發燙。
邊燙我還邊想,蒼天,楚慎之他怎麼還對我撒上了,他該不會是個斷袖吧?
但很快,我就被劉縣令一盆冷水澆了全。
「齊老弟呀,你初來乍到,不懂。」劉縣令笑著說。
「年年打臺風,有些年還來五次,海邊的人自己都會看,見了云不對就該躲了。真要遭了天災,也是沒辦法的啊。」
我放了語氣:「大人,放些人進城樓待兩晚,原也不是什麼大事hellip;hellip;」
劉縣令遲疑半響。
他終究還是連連擺手:「這要壞了規矩的,你我都擔待不起啊。」
這話出來,我心裡便是一沉。
哪怕是憑我多年來左右逢源練就的本事,今日估計也說不他了。
既如此。
我只好換個法子了。
我從袖中出一塊玉佩,抑住了心底翻涌而上的戰栗。
「大人可知,」我慢條斯理地說,「下為何被治了大不敬之罪,卻還能保全麼?」
劉縣令目微:「hellip;hellip;齊老弟?」
我緩緩地勾起角。
「因為陛下他啊hellip;hellip;
「捨不得我。」
劉縣令看清了那玉佩上的龍紋,立刻開始打哆嗦,還試探著向楚慎之:「這當真是hellip;hellip;陛下的信?」
楚慎之一邊釋放著黑氣,一邊篤定點頭。
但這本不是。
這不過是慕容澈當年做太子時,隨手給我的賞賜罷了。
「大人不必煩擾。」我溫聲說道,「此事全權予我,若有什麼,我一力承擔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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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日得陛下復用,我必不負縣令您的提攜。」
劉縣令毫不猶豫地將印信給了我:「齊老弟,大善!大善!」
我笑道:「一定!一定!」
16
等出了正堂,我立刻不笑了。
我來周祁:「衙役一共九十六名,在街上巡邏的全部召回來,巳時前來堂前列隊。」
楚慎之默不作聲地去了吏房,來了所有人一起寫告示。
他雙手都能寫字,寫字速度還是旁人的兩倍,巳時沒到,他就把六十份告示放在了我面前,又手道:「我去通知庫房收拾地方。」
我把已經蓋好印、墨跡還未干的四張報帖遞到他手裡:「辛苦。」
他出門,一騎絕塵,往城墻和庫房的方向去了。
而我拿著告示起去堂前,對列隊完畢的衙役道:「要來颶風了。城外近郊七十八戶,臨海漁民三十五戶,周祁帶十人去海邊,劉興帶二十人去近郊,每戶給半個時辰收拾包裹,一共應是六百三十九人,未時之前全部需撤城。」
劉興還有點愣。
周祁轉點了人,捶了劉興一下,騎上馬就奔出去了。
「每家每戶門,點清人數,拿著告示說清楚緣由,了人唯你是問。」我冷聲說。
劉興大概從沒見過我如此疾言厲,頓時一個激靈,立刻喊了手下往外跑。
「餘下的人,城房屋一千二百四十棟,按往日巡邏分塊,十八條街巷,頭尾告示,同樣一戶戶門。」
「見到屋頂院墻不穩的,記下位置報上來,將人送去縣學安置,可聽明白了?」
堂下齊聲應是。
我略放了心,卻又坐不定。
等衙署周圍安頓好,我干脆搶了縣令的馬,去學堂裡把人全趕回了家。
「明後日都不授課了,待在家中哪也不許去。」
小孩們欣喜若狂地四散奔走。
沒過多久,縣學、庫房和城門口,都已排起了長隊。
有兩個外來的小聲說:「這風平浪靜的,哪有遭災的樣子?別是要抓壯丁吧?」
他們馬上被年長的教育了:「眼盲的咩?唔見天邊都發紅髮紫啦?」
17
我仰頭遠。
果然,早上層層疊疊的白云已經變了調,天空像了一層暗紅的霧。
這時周祁來稟報:「城樓倉庫縣學,還有衙署,能住人的地方都滿了。還差七十餘人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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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房全都開了?」我皺眉道。這不可能,我分明算過mdash;mdash;
「還剩銀庫。」周祁說。「司倉參軍州府管轄,說什麼都不肯開。」
言談間,我已到了咸的海風。
楚慎之這時也回來了,在風裡站著,袂翻飛。
他見我把那塊玉佩藏在掌心,什麼都沒說,又默默地跟上了我。
司倉參軍真的很犟。
我曉之以理,說只讓婦孺帶著進銀庫躲避,我親自守著。又之以,說您看已經開始刮風下雨了,快救救人吧,他都權當聽不見,端坐如山。
還對我說:「我要下值了,請縣丞出去。」
我只好以權人了。
我啪地把那玉佩往他桌上一拍。
「開庫門。」我拿著菜刀冰冷地說。「別本弄死你。」
司倉參軍把鑰匙一扔,落荒而逃。
確保每庫房都已安頓好後,我終於長舒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