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信房間外面的魚鎖變了一把云山鎖。
我沒有鑰匙。
云廊外讀書聲朗朗,我向下面看,看到裹著斗篷的沈山山正在接引花。
摘一朵咳嗽一聲。
一個小丫鬟蹙眉:「山山娘子這何苦?」
說:「清晨的水最是清甜醒腦,過了日子就沒了。裴君苦讀辛苦,我這點病算什麼呢?」
我在云廊向下。
「沈山山。」
抬頭,手一抖,花落了一地。
沈山山替我開了門。
解釋說:「裴公子記不好,雪柏年紀小又是男子,不細心,我……我就有時間幫他收拾收拾房間。」
我走進去,裡面布局已經截然不同。
靠窗的位置新放著一個人榻,上面的繡品堆了半邊。
「這裡坐。」給我引路,替我倒茶,一面輕輕咳嗽,手腕的上好碧玉鐲滾到袖中,頭上的珠釵抖。
我看著的斗篷:「這好像是我的服?」
沈山山慌起來,手忙腳去解。
「抱歉。」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裴信拎著一包藥氣吁吁跑了進來,看到我,眼前一亮。
「阿竹,你怎麼來了?」
他帶著風一,沈山山咳嗽起來。
裴信轉頭看蹙眉:「還病著,怎麼把斗篷了?」
沈山山怯生生看我一眼:「可是阿竹娘子……」
裴信笑:「我家阿竹最是個心善之人,路邊的乞丐都隨手一塊碎銀子。莫說要一件的斗篷,便是十件也不會計較。況且是你要穿。」
我看著他。
他還在笑:「是不是啊,阿竹。」
我也看著他笑:「這件斗篷是你生辰送我的,臨走前你從我箱籠中拿出來,說留個念想。怎麼,就是這樣留念想的嗎?」
「……阿竹,你怎麼現在這般計較了?」
我聲音一冷,看向沈山山:「下來。」
裴信蹙眉,指著那人榻:「這個是山山想著你會喜歡,費了半日舌才買下。」
又指屏風:「這個屏風是一針一線為你繡的。」
還有那香爐旁的沉香:「這香是親自為你制。」
「阿竹,山山一直心心念念你的救命之恩,日日念著你,用盡心思報答,這就是你的態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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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那件斗篷扔進一旁的炭盆,撣了撣手。
「怎麼……我給救命之恩,報答到你上去了?不是?那這裡哪一樣我用到了?」
裴信臉鐵青,猛地站了起來。
「林竹!沒想到你竟這般小肚腸,如此氣量如何做我裴家主母?」
我看著他。
「以為我稀罕呢。」
我轉直接向外走,踏出那一刻。
裴信徹底惱了,在我後喊。
「今日這般出門,明日想好怎麼回來嗎?」
我用腳關上了門。
裡面,沈山山怯生生問:「公子,阿竹娘子好像誤會了,要不要我去解釋一下?」
裴信冷哼。
「我問心無愧,何必解釋。這子早該磨磨了,如此任氣度,將來如何做好一家主母!」
「可是你們婚的事……」
裴信聲音緩和:「你還以為真的生我氣?我和青梅竹馬不說,為了我,扮男裝走路來書院求學……眾人皆知,除了我,還會有誰要?……可在學院兩年,我瞧著是越來越拿上架子了。
連多一下都矯起來。
這次我若不狠狠心拿拿,以後一輩子都在面前都翻不了……又怎麼提其他的事?」
沈山山的聲音忽的有了一抹。
「那就都聽公子的。」
裴信:「瞧著吧。明天早上定然會來給我送早膳。明日你好好休息,先不要過來了。」
5
我連夜回了鬆州。
回來我就同阿爹鬆了口。
從小到大,因為阿娘早去,作為家中唯一的兒,阿爹和兄長對我實在縱容,樣樣依著我。
聽見我要相看。
阿爹當日提前請了假,阿兄立馬帶著新鮮寫好的名冊從演武場回來。
我一個個瞧那些名字:「看起來好像都不錯誒。」
他們一個個挑剔。
「哪裡不錯,這個矮了些。」
「這個頭髮黃,肝不好,還胖了些。」
「這個不行,聽說寡母獨子養大的,不好相。」
「這個家裡十二個兄弟,妹妹應付定然辛苦。」
最後劃拉完。
一個都不行。
阿兄嘆口氣:「難道就沒有我這般長得好,子好,家裡簡單又有前途的年輕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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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跟著嘆氣:「難道就沒有我這般長得好,專一,家裡簡單又前途穩定的中年人嗎?」
我捂住眼睛:「你們夠了。」
便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輕笑:「林兄何故這般長吁短嘆?」
來的居然是新任首輔霍邵。
這霍邵本是我母族遠方一門寒門親眷。
兩年前靠著救濟得的盤纏上京科考。
錢花了,他昏倒在我家門口,被救醒後,他說自己是我已故阿娘的遠親,論起輩分,稱得上我阿爹一聲兄長。
至此得了父親襄助,在我家中曾短暫住過三個月。
他科考離開我家時,我正好追著裴信去了白鹿書院。
沒想到兩年沒見,我回來,他已位極人臣。
阿爹忙拉著他,請他參謀。
「賢弟來得正好。可有合適的人選建議,哪怕低些也不打,只要家世清白,家中簡單。」
阿兄補充:「還得品好些,文採得有一點,我家阿竹出口章,不能提前蓄妾,我家阿竹可不喜歡爭寵……」
阿爹點頭:「我看還有底子也不能差,長得也不能差,我家阿竹這品貌不能委屈了……家底不能太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