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霍邵看起來等了有一會。
斗篷的峰上蓄著薄雪。
不像是路過,倒像是等人。
我低著頭敷衍行了個禮,順著墻想溜。
卻沒想到他先住了我。
「名單不滿意?」
「啊?」
「不合適,可以跟我說說,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幫二姑娘留意留意。」
「也不著急。」
「選秀的旨意下月就會發出,陛下花甲已過,倘若一日……按照我朝舊例,無子宮妃需要殉葬。」
「你別嚇我。」我抬頭。
他已走到我面前,一雙漆黑的眸子鎖著我。
怪了。
明明以前我從不怕他,怎麼這會子盡然有些心慌。
「那就拜托小叔叔。我先……」
「喜歡什麼樣的?裴信那般詩作畫的?」
「……都行,我突然想起我家中還燉著給我的暖湯,再不回去喝就晚了。」
「那麼,我這句詩如何——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小叔叔!」我瞪大了眼睛。
他輕輕笑起來:「小叔叔?你明明知道,我本不是你阿娘的遠親。」
「一個落魄的書生,拼勁一切來到京都,舉目無親,盤纏用盡,傷病纏,被驅逐茍且,眼看已過不得當晚的宵。卻到翻墻出來扮男裝的千金小姐,得了施捨的一塊碎銀子,僥幸得了一個活命的機會。
他想謝那慷慨的小姐,跟在後面,聽著和同伴驕傲說自己故去的阿娘,當日來過這裡,當日去過那裡。
於是他撒了謊。
抓住了這唯一的機會,求了一個棲之所。」
我微微張大了。
「他就像裡的老鼠,小心翼翼窺探另一個世界。那位小姐似乎討厭他,讓他絕,他想難道是那些趕他出去的人說的窮酸味,還是他份卑微。他在涼水中一次次沖洗,可他又分明看到,那位小姐並沒有門戶之見。後來,那位小姐愈發討厭他,甚至想要趕他出去。
他搞砸了,在那位小姐面前講了難堪的過往,卻讓小姐徹底厭惡。」
我愣住了:「並不是……」
霍邵忽然笑了笑:「我後來才知道,的確不是。可是等我知道,一切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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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愈深。
「為什麼是裴信?為什麼會選他?」
我的臉發紅:「我們青梅竹馬,自小相識。」
他目愈發幽暗:「既如此,為何之前不喜歡他?我記得他送過你兩次珠釵,一次花梨木雕,你都並不在意。」
「你怎麼知道?」
不用他說,我就想明白了。
我別過頭:「你監視我!」
「那些東西被你隨手賞了婢。」
他靠近一步。
「還沒告訴我,為什麼你選的是裴信?」
9
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那個吻。
那次,我落水在湖中,涼水浸衫,四周漸漸靜謐。
四周鳥鳴水花聲漸模糊。
直到一只手撈起了我,將我抱住,摔倒在花叢,又渡氣給我。
花香刺鼻,我迷迷糊糊仿佛在做夢,我喜歡那個氣息,喜歡這個人。
忍不住照著話本子說的那樣輕輕回應了一下。
然後。
……我第一次會到什麼栗的,我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卻昏了過去。
等我醒來,裴信正用斗篷抱著我往回走。
「要不是我在,你小命都沒了。怎麼總想著往外跑?」
「阿娘的手札說,春日宴六郎坊,會有限定的春團,說,那個小姑娘親自的,吃起來酸酸甜甜。」
「是嗎?外面灰大不干凈,若是喜歡,我讓府裡廚子做些送來。」
話本子都說救命之恩當以相許。
裴信自小同我一起,我本以為對他並沒有話本子說的那樣覺。
可是這個吻告訴我,並不是。
我想我是他的。
只可惜,後來和裴信在一起。
即使在滿是花燈的畫舫上,也再沒有那曾經恍惚中的授神予一般的覺。
雖然他稔,但是了什麼。
我於是不喜歡親吻。
他漸漸越發不滿。
10
聽完我冠冕堂皇的救命之恩的報答。
霍邵抬了抬眼皮:「因為這個?那麼,如果我告訴你,那日救你的人是我呢?」
「是你?」我半個字都不信,「怎麼可能是你?那時候你不是馬上要秋闈?你怎麼證明?」
他低頭一下親了下來。
我瞬間一愣。
期初只是瓣,帶著淡淡的清冽,漸漸變得炙熱。
我瞪大了眼睛。
……是曾經悉的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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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一步靠近,再一步,我靠在了墻上,頭上著他的手。
斗篷將我整個人裹在裡面,彼此的呼吸織。
在我腳再次發前。
他垂下頭,靠在我肩上,輕輕耳語:「現在信了嗎?」
11
我迷迷糊糊和他出了伯爵府。
他牽著我的手,帶著我走在剛剛落下初雪的街道上。
兩旁熱熱鬧鬧,花攤,花燈架,賣月份牌,賣小燈籠和云肩的,還有在角落裡的小吃攤挨挨。
走到了最裡面的位置,是個年輕的婦人。
前面一團綠油油的青團,裡面裹著,有的裹著。
蒸在熱乎乎的蒸屜裡。
「林夫人以前喜歡吃月娘子阿娘做的,你試試。」
那婦人殷勤張羅。
「公子又來了。今年可還是各都一份?」
取出一只眼花紋的食盒。
「所以,每年送到書院的,不是阿兄……是你。」
每年送來的春筍,我吃的夏果,妥帖而恰到好的應季食。
份量不多不,兩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