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去巷口買了幾個饃饃,眼下不同往日,也只能委屈公子、夫人了。」
「不委屈。」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薛策拿起一個就往裡塞。
一口,糧的沙礫和干就讓薛策忍不住咳嗽起來。
我笑著,趕忙遞上一杯水:「還有呢,夠你吃飽了,這麼著急干嘛呀?」
薛策卻有些呆怔地看著我:「阿玖,你笑了。」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我扯了扯角:「怎麼了?又不是第一次見我笑。」
「就是第一次。」對面那人低下了頭,聲音悶悶的,我沒聽太真切。
轉來到隔壁房間,他們也都起來了。
薛雖然才六歲,但這幾天發生的事已經足夠他意識到家裡出了大變故。
眼下他站在門口,有些怯生生地看著我,我了他的頭,從懷裡掏出一小包糖霜山楂。
「好不好看啊?」
紅彤彤的果子被包裹在均勻的糖霜裡,像是一顆顆小雪球。
薛拿帕子了手,手指起來一顆,角就彎了起來,起一個小小的酒窩。
「好看,謝謝阿玖姐姐。」
這一幕看在老太太眼裡,沖我點了點頭,我也微微福了個禮。
大夫人這幾日心神勞累,晨起就有些發熱。
我把浸了冷水的帕子給了子,迷迷糊糊地抓住了我的手:「多謝你。」
「夫人何須同我客氣?」
的目移到了我臉上,聲音的,落下淚來:「患難見真,是我往日對不住你。」
我怔了怔:「這都是我該做的。奴婢在薛府,吃穿不愁,從未遭過打罵,這都是承蒙您與老爺的恩德。」
表忠心多了,這一句卻是實話。
7
平心而論,薛將軍戰功卓著,為人豪爽直率。至於參與謀逆,那更是絕無可能。明眼人都清楚這回事,只是當時無人敢在陛下盛怒的關頭逆鱗。但他在朝中人緣也不錯,時日長了,為他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陛下回過頭來想想,也覺得自己當日過激了一點,但上位者的尊嚴不允許他認錯,所以薛家的案子,就這麼不咸不淡地拖了起來。
薛將軍從牢裡放了出來,卻沒回家,直接被發往了偏遠邊境。
陛下金口玉言,讓他從伍長做起,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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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將軍杳無音訊,旁人的日子卻還要過下去。
我們送薛去了書塾,每日清晨去,傍晚歸。薛倒也沒什麼爺脾氣,很快就和左鄰右捨的孩子打一片,格也活潑了起來。
薛策在家舞刀弄劍,閒暇時就幫我做一些活計。
大夫人一開始對這種生活很不適應,但在某一次和我一起出門買菜,被我同菜販子討價還價的刁鉆氣勢嚇到後,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如今出門時也能和鄰居家的嬸子聊上幾句了。
我在院子裡開辟了一小塊菜地,薛策親自翻的地,累出了一汗。我種了點蔥蒜和青菜,薛看見後新奇極了,每日上學前都要用手丈量一下菜苗的長勢。
老太太整日念佛。
我就花錢托為木匠的趙大叔幫忙雕了一尊觀音,又親自帶去城外寺廟中開了,安置在老太太的房間裡。
「菩薩一定會保佑咱們家逢兇化吉的。」
老太太渾濁的眼裡有淚水滾,轉了兩下佛珠,才念了聲:「逢兇化吉,逢兇化吉。」
臨近年關,薛聽同窗講了往日集市裡的熱鬧,向往極了。
他在飯桌上興致地和我們講了許多:「趙虎和王安他們爹娘都要帶他們去看,咱們家也去吧。」
我看了一眼大夫人。
我知道,這些時日從來沒踏出過坊子,是害怕見到以前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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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寡言的老太太卻發話了:「過年就要熱鬧,咱們都去。咱們沒沒搶,大郎也未曾做過對不起良心的事,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大夫人沒說話。
我忙拉著薛的手,開口轉移話題:「那我到時候給你做個燈籠吧。明年是虎年了,就做一盞老虎燈,好不好?」
薛歡呼起來:「謝謝阿玖姐姐!」
一旁的薛策冷不丁地糾正了他:「什麼『阿玖姐姐』,你應該一聲『嫂子』。」
「謝謝嫂子!」
我臉一紅,大夫人和老太太將這稱呼聽在耳朵裡,什麼也沒說。
8
元夕佳節,簫聲,玉壺轉,一夜魚龍舞。
薛在人群中跑來跑去,一會兒看看噴火的雜耍,一會兒停駐在兩層樓高的凰花燈前驚嘆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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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走了一路,有些累了,讓我們先行,和大夫人慢慢來。
薛看上了街邊的糖畫,薛策就乖乖幫他排隊去了。
只剩下我,抓著薛的手,生怕他在人中走失了。
「王蠻芽?」
忽然有聲音起了一個幾乎快被我忘掉的名字,寒意瞬間蔓延全。
一只有力的手在了我的肩膀上,臉上有道醒目疤痕的男人近了我:「近山村,王家的蠻芽兒?」
「你干嘛?放開我嫂嫂!」
薛跳起來拍開了那人的手,小小的子擋在了我面前。
我這才醒過神,拉著薛退了兩步:「這位郎君,你認錯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