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長舒一口氣,語氣裡竟然有了痛惜,「小四這孩子,從小就不是個安分的。四五歲的年紀,就學著涂脂抹、描眉畫目。六七歲之際,約有了搔首弄姿之態。我就是怕長歪,才帶進佛堂教養。沒想到,還是沒防住……」
姑母頻頻點頭,連連附和,「小四定是怕自己嫁不出,勾知禮與生米煮飯。才十一歲,就生了這般齷齪心思,也不知與誰學的。」
「秦氏!」祖母目如刀,「你是小四親母,小四的品你最清楚。你說,是不是輕薄浮浪之人?」
4
我靜靜看著母親。
十分為難,比人污、躺在床上的小四還要為難。
「阿慈,你怎生如此不懂事?非要攪得家無寧日不可嗎?」
我對的回答竟然一點不意外。
只是替小四難過。
「小四倒是從小就懂事,不管母親從外頭尋了什麼偏方,哪怕是爛泥污草灰,哪怕是蛇蟲鼠蟻毒蝎,讓敷就敷,讓吃就吃,從未有過怨言。」
「這般年紀的小姑娘,哪個不是天真爛漫?卻要青燈古佛熬,熬死水一般的日子。你囑咐不可告訴我,便不對我提及半句,只說日日盼我回來。」
「我只當是想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只有我回來,才能有三兩日的自由。」
「母親不肯為小四爭,對婆母奉命唯謹。委屈小四,換來了家宅安寧,換來了賢良淑德的名聲,母親當真是了不起啊。」
母親捂著臉哭,「我能有什麼辦法?如今小四已經是賀家的人,除了嫁給賀知禮,還能有什麼出路?難道要青燈古佛一輩子嗎?」
我厲聲道,「現在不是青燈古佛嗎?母親從前不曾心疼,現在就不要假惺惺了。」
我的妹妹,我自己護。
我殺氣騰騰看著賀知禮。
他咽著口水,後退一步,虛張聲勢喊,「是小四主委於我,你你你……我我……我沒有強迫……不管告到哪裡,我都是這般說辭。」
我勾,「賀知禮,大啟律例第三百二十八條,強十二歲者,斬立決。後面還有一句,雖!和!同!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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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自願,也視為強。
好不容易站起來的賀知禮,一屁坐在地上。
「外祖母,救命……」他爬到祖母腳下。
祖母把他護在懷裡安。
對著我,也終於不再疾言厲。
「晏慈,你現在在氣頭上,難免思慮不周。仔細想想,咱們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何必做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
「此事傳揚出去,姜氏一門折了臉面不說,你那幾個還未說親的姐妹怕是從此無人問津。最傷的就是小四了,以後哪裡還有臉見人?恐怕一條白綾就把自己吊死了。」
我笑了,「祖母弄錯了,禽不如知法犯法的是賀家子,教出如此喪盡天良的子孫,丟臉的是他賀家,與姜家姑娘有何干係?」
「至於小四,既能在狀子上簽字摁紅,就決計不會尋死。祖母擔心沒臉見人?莫非忘了,小四從出生起,祖母就沒允許出過門。」
十一歲的姜瑾,外頭的一朵花一株草,都沒有見過。
卻見到了最丑惡的人心。
5
祖母說對小四很失。
「抄書念經兩年,佛的慈悲為懷是一點沒有學到。我竟一點沒看出來是個心狠的,寧願玉石俱焚,也要做禮兒的正室。」
「罷了,罷了。」祖母長嘆一聲,「不顧惜姜家的名聲,我卻是不能不顧的。」
「只能豁出去我這張老臉,去賀家給說項。」
賀知禮眼中滿是屈辱不甘,但在姑母的眼神示意下,終是忍辱負重地應下了。
姑母著眼淚,「到底是姜家的姑娘,想來賀家長輩也會給我幾分薄面。大嫂記得到時候陪嫁重一些,小四在賀家也能站得穩一些。」
母親點點頭,眼中泛起淚花,如釋重負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小四的模樣,能嫁到賀家做大房正室,是母親做夢也不敢想的。
喜極而泣。
一屋子的跳梁小丑。
我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還以為我做這麼多,是為小四爭一個正室之位嗎?」
「我從來沒想過讓小四嫁進賀家。」
「賀知禮,你是個什麼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才華沒才華,要人品沒人品。你就是一坨狗屎,哪裡配得上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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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慈!」賀知禮臉紅脖子地吠,「四表妹那副鬼樣子,若不是我倒霉了,哪個男人肯要?便是服丟到乞丐堆裡——」
「啪」
我反手給了賀知禮兩掌。
他慘一聲,吐出兩顆混著的牙,終於閉了。
祖母又罵起來,拐杖在地上咚咚響。
「祖母省省力氣吧,等到你的好外孫斬立決的時候,再罵不遲。」
他們終於知道,我是真的,要送賀知禮去死。
「阿慈啊阿慈。」母親急得團團轉,「你姑母都同意明正娶小四了,你就不要再揪著知禮不放了。他便是真的斬立決了,對小四有什麼好?如今除了知禮,還有誰家肯八抬大轎娶小四進門?」
母親想得很周到,一個失貞破相的兒,留在家中,始終是個大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