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裴府,看見裴紹正陪著柳韶音安排待產的一應事務。
是喂的婆子就準備了八個。
不知道的還以為柳韶音懷了八胞胎呢。
阿桃擔憂道:「裴家大郎如此高調,難道不怕圣上知道他是假死嗎?」
我笑笑,圣上怎麼可能不知道。
不過就是念著如今裴家還算是一把趁手的劍,能夠斬殺敵寇,保疆衛土。
所以對這些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上京城中甚至還流傳著裴紹沖冠一怒為紅,捨棄爵位也要保住青梅的佳話。
所以你瞧瞧,做男子終究還是容易的。
柳韶音一看見我,立馬裝出一副怯生生的樣子。
「沈姐姐不會介意吧,郎君也是為了我好,孩子生下來了總得有人照看。」
我瞧著滿桌的琳瑯首飾,還有長命鎖和虎頭鞋,蜀錦和蘇繡,比宮中的樣式還巧些。
「怎麼會介意呢?這孩子生下來也就只能這幾天福了,之後苦日子還多著呢。」
裴紹眼神忽然變了。
「沈清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對著瞧了瞧自己新染的指甲,十分滿意。
「沒有同你說嗎?這孩子生下來就會被送到莊子上去,或者養在裴家祠堂,將來也不會主族譜,當做旁係子孫養著。」
柳韶音一聽到這話瞬間就紅了眼眶,扯了扯裴紹的袖子。
「阿紹,這可怎麼辦?我們的孩子將來只能做個閒散人嗎?」
裴紹將小青梅摟在懷裡,狠狠盯著我:「你別聽這個毒婦的,我們的孩子將來當然會是裴家嫡子,我絕對不會讓他只做一個普通人。」
我忍不住笑起來。
「裴郎君怕是在做夢吧,自古以來門閥世家,都是子憑父貴,如今你在這上京城中已死,柳韶音一個獲罪文的兒,就憑你們的份,這孩子ẗűₕ能養在祠堂已經算是我仁厚了。」
裴紹在假死的那一刻就應該明白自己放棄了什麼。
裴家百年的興衰都維係在主將上,他不要功勛爵位,自然就斷送了柳韶音肚子裡孩子的前途。
而我,好不容易爬到這一步,又怎麼可能輕易接一個毫無緣關係的孩子做嫡子。
裴紹哄著青梅:「韶音別怕,我會Ṭůₗ去那邊說清楚,保證我們的孩子前途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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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句前途無量。
春秋白日夢罷了。
9
柳韶音瓜落那天,我避了回了娘家。
阿爹問我怎的忽然回來了。
我說裴家事多,回娘家躲兩天清閒。
阿爹說莫不是人掃地出門了,這可萬萬不行。
我嗑著瓜子曬著太,等著小廝來報信,說柳韶音生了個兒子,我讓人送去了賀禮。
連著在家住了三天,老夫人讓的嬤嬤來請我回去,我沒理會。
直到半月後,裴延在藍關的捷報傳來,我這才大包小包打道回府。
柳韶音還沒出月子,抱著兒子每日去老夫人那邊鬧騰,說這孩子是裴家嫡子,討要一個名分。
裴紹為了給青梅撐腰,已經在家中吵了好幾次了,眼見著老夫人就要搖,裴延在藍關大勝的消息傳回上京城,一下子就住了所有人的念頭。
藍關收復了兩座城池,和戰報一起傳來上京城的,還有裴延為哥哥裴紹請封謚號的消息。
這下,裴紹不死也得死了。
否則他就只能離開上京城,姓埋名一輩子。
柳韶音哭死過去好幾回,甚至還來了我跟前求,求我無論如何也要收下這個孩子,就算是在裴家當個庶子也好。
我著肚子,暗自冷笑,倒是如意算盤打得好,橫豎是要將的孩子塞給我。
「柳妹妹,當初著裴家大郎帶你離開上京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
當初新婚和回門,柳韶音三番兩次將裴紹走,打量著用這些閨門手段對付我。
可忘了,在這上京城中爭夫君寵是最無用的。
子,得爭權。
柳韶音給我磕頭,盼著我心。
裴紹趕到的時候,磕得頭破流。
裴紹心疼不已,將一把摟在懷中,沖我怒目圓睜:「早知道你是這樣的毒婦,當初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我也要退婚。」
我冷冷將手中的茶盞往桌上一放。
「我倒是寧可你退婚,也好過今天這副局面。」
折了月,又棄之如敝履,我當真應該早點看Ŧuacute;sup1;清楚他的臉。
裴紹揚起手想打我,被侍衛攔住了。
「裴郎君,你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我如今是名正言順的永寧侯府主母,而你不過草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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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良久,裴紹無力地放下手。
我抬起頭看向不遠的老夫人,目微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良久,緩緩開口:「紹兒,不可胡來。」
此事之後,裴紹帶著柳韶音離開了裴家。
我命暗衛查了很久,查到兩人被安頓去了臨安,倒是個山明水秀的好地方。
兩人走的那天,老夫人特地命邊的嬤嬤送來一對長命鎖。
「夫人,這是裴家祖傳下來的件。」
我笑著謝過,心中亦明白,老夫人是認下了,此後裴紹和柳韶音再無可能回上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