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還未加冠,也沒有仕,他們正好奪走家產。
在那個凄風苦雨的夜晚,是流落在外行乞為生的許秋池救了我。
電閃雷鳴間,我看見他放下手中石頭時,染的側臉。
蒼白、麗,著妖冶之氣,跟破爛臟污的穿著格格不。
落在我眼中,卻是如同天神降世。
他再開口,是問我要兩個饅頭:「要白面的。」
我這才看見,他們是兩個人。
頂著一枝荷葉、用手帕蒙住臉的另一個腦袋,從他後出來。
上沒有補丁,很整潔。
兩個人的肚子咕咕響起來。
我回過神,慌忙道:「我帶你們回家去。」
他們卻用警惕的眼神看著我。
我低頭看了一眼上的綢緞衫,恍然大悟。
時值江南洪災,許多人棄家北上,了流民,許多權貴家族趁此機會低價買奴隸。
他們是怕,我也會是那樣的人。
我沉半晌。
突然想起。
「我家隔壁的書生一家考上功名,外放去了,現下那宅子空著呢。我手裡還有些己,你們救了我的命,我便將那宅子買下來送你們。」
我爹曾經是個商人,雖說後來將大半家產都捐了去,可我家仍是不缺錢銀的。
兩人眼睛亮了亮。
可隨即,我的救命恩人,又肅聲道:「我們有個住就可,不必浪費銀錢。」
我想說,怎麼會是浪費?你救了我的命。
可孩的肚子又一聲。
他打斷道:「什麼時候回去?」
我只好踉蹌著爬起來,帶著二人往城裡去。
中途問:「你們二人是什麼關係?為何深夜在外行走?」
他沉默片刻,說:「我們是兄妹,江南起災,跟著流民一路上來,恰好到了京郊。」
我點點頭。
從頭到尾,孩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很依賴地靠在他側。
「我許秋池。」他說。
「多謝你了,銀錢我會還上的。」
我急忙又要說不必。
他卻語氣沉沉:「我不是挾恩圖報的人。」
後來,相日久,我才識破他的謊言。
許秋池曾經是個乞丐,因為過於貌,常常人排、被人覬覦。
宋渺的父母在江南小有薄產,因為可憐他命苦,又見他聰明,便找他上門做養婿,出錢給他讀書。
可惜一場天災,宋家父母一命嗚呼,在地勢高的書院讀書的許秋池和前去接他下學的宋渺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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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資產被掠食殆盡,他只好帶著宋渺北上求生。
一路上,他強忍恥,做過許多不面的事。
打過架,與野狗爭過食。
只為了讓宋渺能夠吃飽穿暖。
可當著宋渺的面,他仍必須要做一個君子。
「我不想讓覺得,我們是乞丐。」
那時,我已經認出來,宋渺是我時的鄰居。
對他的妄念就此止住。
他們是未婚夫妻,不是兄妹。
只不過宋渺不願承認罷了。
5
許秋池說到做到,自住進去後,便很快在外找到活計,賺來的銀錢,分兩份,一份用來給宋渺置辦行裝,一份每日放在一墻之隔,我的窗前。
那時他還不會武功,常常爬墻爬得一是灰。
宋渺溫道:「哥哥想要自食其力,不願接嗟來之食。」
我沉默著,看到他因為扛沙袋而直不起來的背,輕聲道:「我們做一筆易吧。」
他抬頭看過來。
「我哥哥於讀書一道,沒什麼天分,家中親戚又虎視眈眈,只怕再過幾年,他們就要搶了。若你願意,我便供你讀書習字,宋姑娘的食起居也由我們葉家負責,但你們要承諾,若許公子考取功名,要一輩子為葉家撐腰。」
他思慮再三,幾番握表皮裂的手,才鄭重點頭應下。
自此以後,我跟母親和哥哥坦白了此事,家中廚房每日去給宋渺送飯。
母親念他們救了我的命,更是對二人無微不至,不僅一應食住行都攬下,宋渺逢年過節,還有金銀首飾。
宋秋池也很爭氣,學第二年便考得秀才。
那時,他十九歲。
我原本以為,這一切便就這樣平淡下去了。
那個雨夜的匆匆一瞥,就都當作恩。
母親也正張羅著,要給我相看親事。
即便我心中仍然難過,卻也沒有阻止。
沒想,宋渺出門一趟,與攝政王寧川驚鴻一面。
二人在城外遇到追殺的刺客,宋渺與他稀裡糊涂逃亡數日。
再回來時,許秋池因為找不到宋渺,一臉憔悴。
而宋渺懷春,臉上帶笑。
他怔怔地,大步過去,把上下看了又看,眼眶漸漸蓄起一汪眼淚。
「你去哪兒了?我跟葉府家丁,遍尋你不見。」
宋渺眼神閃躲。
許久之後,我正站在門檻前頭,應母親的囑咐前來查看,今日是否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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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得低聲道:「許秋池,我不怨你了,以後,我們便做兄妹吧。」
那個背對著我的人,肩膀就這樣塌下去。
半晌,他聲音抖道:「為何?」
別開臉,似答非所問:「那個人位高權重,我想要一個有權勢的娘家。」
許久之後,隔壁院子的梨樹被風吹得揚起枯黃的葉,正落在宋渺發間。
許秋池抬手摘去。
堅定道:「好。」
自此以後,夙興夜寐,懸梁刺,用盡心力讀書仕、拜師學武。
直到後來,他坐上大理寺卿之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