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災無,他按照原本的安排,應當是在城郊踏春的。
可他瞞著宋家父母,帶著宋渺去了放旬假的書院讀書。
他沒想到,宋家父母在洪水來臨前,原本是可以跑的。
可為了去找他,才被淹沒在席卷城郊的洪水之中。
宋渺恨他。
每看一眼都多恨一次。
覺得,都是因為許秋池撒謊,不說實話,才會害得父母雙亡。
這些年,不得不跟他相依為命。
可一向是不能看到他過得好的。
但凡許秋池在一輩子對愧疚的路線上有所偏離,便要設法拽回來。
原本,許秋池是打算考取功名,自請外放江南,帶回家去的。
可遇上了心的男子,便改了主意。
許秋池去爭、去斗,去做所有可以往上攀爬的事。
正如當年像個乞丐一樣帶著進長安時,不夠面,卻從不在跟前訴苦。
他在宋渺剛嫁人時,就發現了寧川對權力的癡迷。
他知道攝政王不會有好結局。
於是更加努力地往上爬。
他要贖他或許犯過的罪。
要保下宋渺的一條命。
我想起母親那句意味深長的話:「他背負得太多,你等不到結果的。」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許秋池目迷離,淚水過雙頰。
「葉今禾,我怎麼敢說自己心悅你呢?」
「我出貧賤,還有過一門婚事。」
「即便仕,也干的都是臟活,如此,才能不停往上爬。」
「可你,還有你的家人,都明磊落,心存善意,我是一個背負罪惡的人。」
「我一直知道自己配不上,所以我拼了命,所有的俸祿都不敢,全都存起來,只為了存一份像樣的聘禮。」
「我原本以為宋渺了婚,就不會再那麼苛刻。可仍然覺得我不配任何好姑娘,更加配不上你,所以三番五次將我喊走。」
他的聲音愈加沙啞。
「我這一生,乏善可陳,沒有什麼可說的。只有一個宋渺,是我們之間唯一的共通之,只要你願意跟我說話,那就說什麼都好。」
他怔怔著我,低聲說:「你恨我,是不是?」
我點點頭,問他:「你那時知道我心悅你,是麼?」
他猶疑著,說:「是。」
我笑了聲。
「所以你才這樣自信,任由我背負世俗偏見,拖到二十歲也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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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篤定我會等你。」
「可是許秋池,不管你如何覺得欠了宋渺,那都只是你。」
「而不是我。除卻救命之恩,我沒有欠分毫。」
「況且,我也不是因為了玷污便會去死的子。」
「你要贖罪,便去贖罪,為何要牽扯上我?」
「我看不見的在意,便都是不在意。」
「許秋池,你見過謝羨之的,我如今喜歡的,正是那樣的君子。」
我不再糾纏,轉離去。
他語氣沉沉:「若我非要他死呢?」
我冷聲回:「那我一定讓你償命。」
冷風刺骨,我裹披風。
不再去看那個人。
一路回到家。
翠研迎上來:「夫人,你方才不在時,攝政王妃來遞過信,說願意幫你勸解許大人hellip;hellip;」
小丫頭得以窺見當年幕,有些忐忑。
我安道:「你這兩天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至於王妃,就回話說不必了。」
許秋池也不會聽。
他這個人,和他的,都是我無法承的。
無論與不,他當真一天都沒讓我好過過。
七十二道鋼針,我可以滾。
正如幾年前,我們在江南騎馬踏青,馬兒突然失控。
謝羨之沒有毫猶豫,從另一匹馬上跳過來,驚險地落在我後,與我合力制服瘋馬時一樣。
我們是同甘共苦的夫妻。
我換上命婦制服,牽上馬,獨自出門。
一路疾馳,往宮門而去。
跑過了三條街,許多在閨中時見過的事都變了樣。
正午門近在咫尺,我韁繩。
道路盡頭,卻有一輛馬車停留。
我被迫停下。
車簾掀開,是一張慘白面龐。
消瘦、秀,目死氣沉沉。
「別去了。」
他低聲說。
「謝羨之什麼事也不會有。」
13
我跟他對半晌。
他失神道:「我竟然妄想你能對心的人不好。」
「你當初對我也很好。」
我沒有接他的話,只是認真道:「許大人,我們互不相欠了。」
「從前的約定,便都抵消了。」
他點點頭:「左右結局都是一樣。」
我忽而有些傷。
我今日前來,是抱了必死的決心。
可心裡多有些猜測。
mdash;mdash;許秋池會來的。
他是個因為贖罪而賠上自己半生的人,他不會將事做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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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他頷首道別。
臨行前,忽問:「前些年的首飾珠寶,大都是你送去江南的?」
他無神的眼睛亮了亮:「是。」
怪不得。
許多好東西,分明是賜之。
我哥只是個小,哪兒來的門道。
「那時我就知道,我這一生,恐怕是再也娶不到你了。」
一陣冷風吹過,他聲音飄渺。
「好在那些聘禮,終歸是給了你的。」
我沒再說什麼。
三日之後,攝政王府上下,除卻宋渺,全都押赴刑場。
而謝羨之卻毫發無傷地出了來。
他焦急萬分,死死將我抱住。
「圣上命我進去審訊涉案員,事發突然,不允許我通知家中之人,免得其他眷捕風捉影、通風報信。」
「今禾,對不起。」
我狠狠捶了他兩下,痛哭出聲。
連日勞,我憂慮得瘦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