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了車票,決定一探究竟。
反正我是個將死之人,與其去醫院多活幾天,不如一探究竟,解開心中的謎團。
6
接近兩個小時的火車,又轉客車顛簸了幾個小時,我終于來到了舒蘭市前江村。
前江村在鬆花江畔,距離我家剛好是八十公裡。
沿著江畔一路向北,我咬牙走了幾公裡。
江面波瀾不驚,毫無異樣。
能開始告急,劇烈的疲憊湧上四肢百骸。
幾個月前,剛發現自己消瘦的時候,我還以為是減大業有了效。
沒想到是癌症在作祟。
看著地圖上幾十公裡的距離,我不由得懷疑人生。
就憑我現在的力,得走到什麼時候去?
不遠有個分叉,鬆花江二合為一,匯一條江水向下奔流。
一道靈忽然閃過我的腦海。
對啊,我可以在這裡等,從而確定漂流瓶的起點,是下游還是上游,是主幹還是支流。
我撿到漂流瓶的時間是早晨七點。
按照帽子叔叔的說法,往前推十個小時,就是晚上九點。
那麼,晚上八點到十點,這兩個小時,我一直守在江邊,大機率能撿到第四個漂流瓶。
7
距離晚上八點,還有四個小時。
坐在江邊傻等,也沒什麼意義。
我走進村子,找了間看起來有人居住的院子,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面容慈祥的老大爺。
「姑娘,你找誰?」
我著頭皮假扮E人,說自己是來旅遊的,想在這裡借宿一晚。
大爺豪氣地把我領到東邊的廂房,大手一揮道:
「隨便住,不要錢!了了跟老頭子說一聲,必須管飽!」
好耶。
我放下行李,坐在炕上舒展著。
大爺端來一盤海棠,一盤瓜子花生,和我攀談起來。
村子裡人丁稀,平常也沒什麼外人。我這一路過,可把大爺樂壞了。
一直聊到晚上六點,大爺去廚房燒火做飯,我這才有時間仔細琢磨漂流瓶的事兒。
我掏出第三個漂流瓶裡的書,反覆讀了起來。
8
三個漂流瓶,第一個裝著紙條,上面是手指塗抹的字。
第二個也是紙條,文字筆劃散。
第三個則是一張完整的紙,寫的是端端正正的娟秀小楷。
單看字跡,倘若這是同一個人寫的,那這個人肯定有多重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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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的側面有邊,也就是說,這張紙是從一個本子裡撕下來的。
我將書翻到背面,才注意到這張紙的背面,有一條黑的印痕。
大概是生產時,蹭到了切紙機的機油吧。
除了這些無關要的線索之外,我再也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資訊。
飯菜的香味飄進廂房,我跳下炕,一邊走一邊想該怎麼拍大爺的彩虹屁。
「好香啊,大爺手藝真好!」
我這樣說著,一步進廚房。
三道熱菜擺在桌子上,大鍋裡正在燉著條。
但是……
廚房裡空無一人。
大爺不見了。
9
我把院子裡裡外外翻了個遍,都沒找到大爺的蹤跡。
難道出門了?
我著肚子等了半個小時,依然沒等來大爺。
不對勁。
鍋裡的條還在燉著呢,半個小時都不看一眼,不怕燒乾鍋了嗎?
我生疏地擺弄著爐鉤,將灶坑的火熄滅,穿上外套出門去找大爺。
出了院子,我才注意到更多的異常。
這個村子,怎麼也有個百十戶人家。
還沒到七點,天也亮著,怎麼一丁點聲音都沒有?
家家戶戶門窗閉,沒有炊煙,沒有人聲犬吠,甚至連一盞亮著的燈都沒有。
我壯著膽子,挨家挨戶走了一圈。
有的人家明顯是在吃飯,餐桌上擺放著菜餚和碗筷。
有的人家似乎在看電視,炕桌上的瓜子殼堆小山。
織了一半的躺在椅子上,寫了一半的作業卷子在桌面攤開。
但是,沒有人。
一個都沒有。
10
時間近八點,天漸漸暗了下來。
我尋了個強手電,離開前江村,徑直走到江邊。
回頭去,整個村子漆黑一片,死寂沉沉。
靠近江邊,我著潺潺流水,恐懼的緒蜿蜒著升起,攀上我的脊背。
但對真相的,戰勝了心底的恐懼。
我高舉手電,讓慘白的線在江水裡掃來掃去。
過了十幾分鍾,我驚喜地見,一個亮亮的東西,正從遠飄過來。
那是……第四個漂流瓶!
我掉鞋子挽起,大步走進了江中。
冰冷的江水過,傳來砭骨的寒意。
我顧不得危險,拼了命長手臂,去抓那個近在咫尺的漂流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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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我腳下一,整個人跌倒在江中。
我和田穆一樣,都是旱鴨子。乍一嗆水,整個人都慌了起來。
幸好江水不深,岸邊的水流也不急。
我掙扎著爬上岸,迫不及待開啟了那個漂流瓶。
11
漂流瓶裡,依舊是一張完整的紙張。
字型和第三個漂流瓶近似,遣詞造句卻得多。
「人生三十四年,已然無憾。
「學業有,事業順利。
「夫妻恩,兒乖巧。
「縱然突遭橫禍,我亦堅信,我的丈夫,會把我們的兒安穩帶大。」
看起來……又是一封書。
紙張上濺了些許跡,大概是寫書的時候咳出了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