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見二嬸的話,我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
一條洗得發白的碎花。
我難以置信地抬起手,輕輕著襬。
這是……親手給我做的子。
我記得十歲之後,我長高了,就再也穿不上它了。
手腕上的紅瑪瑙手鐲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的電子錶。
我有些恍惚。
難道說,我沒有長大人,沒有他鄉求學,也沒有遇見男友田穆,更沒有罹患癌症。
這些經歷,莫非只是南柯一夢?
「咔嚓!」
驚雷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暴雨,電閃雷鳴。
房間裡沒有開燈。我著黑拾起筷子,夾起一點米飯,囫圇放口中。
冒著熱氣的飯菜,口卻是冰冷。
我四張。
二叔依然拿著報紙,在黑暗中翻來覆去地讀。
站在飯鍋旁的二嬸,手裡端著一個裝滿了的飯碗。
但還在機械地盛著米飯,一勺勺白飯從鍋裡盛出來,潦草地蓋在碗上,又掉到地面。
表弟明南不知何時離開了屋子,面無表地出現在院子裡的鞦韆上。
鞦韆在傾盆暴雨中盪來盪去,每一下都得更高。
「吱呀,吱呀。」
21
我走到門邊,明明房門大開著,卻有一種無形的力量阻止我離開。
一幕幕詭異的場面讓我膽寒。我走上樓梯,回到屬于我的那間小屋。
狂風將年久失修的窗子推開,快速翻著書桌上的日記本。
我看向那個桔黃的本子,一行行稚的筆記映眼簾。
「二叔二嬸對我不好,同學們也欺負我。
「二叔對我不聞不問,他的眼裡只有明南。
「二叔給明南做了個鞦韆。我也想玩,被二嬸罵了一頓。
「要是爸爸媽媽在就好了。
「可是,爸爸媽媽不要我了。」
我石化在原地。
細碎的聲從某個角落傳來,在我的耳畔迴響。
「我我的家,家裡有爸媽。爸爸和媽媽,陪著我長大。」
房間裡,彷彿坐著許多看不見的小朋友們。
他們圍一圈,天真無邪地笑著。
忽然,謠的容變了。
「姜瑾婷,真可憐,沒爸沒媽惹人嫌。
「姜瑾婷,掃把星,克父克母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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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尖著堵住耳朵,可那些聲音依然無孔不。
日記被風吹到下一頁,黑的水彩筆,在蒼白的紙上勾勒出絕的語句。
「爸爸媽媽不要我了!」
「爸爸媽媽不要我了!」
「爸爸媽媽不要我了!」
……
年的傷疤被狠狠撕開。
我手腳並用,抖地逃出了房間,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22
重新回到餐廳,二叔和二嬸依然在重復著機械的作。
我壯著膽子走過去,手在二叔眼前晃了晃。
二叔並未理我,而是將手中的報紙翻到背面。
《殺潛逃五年!命案逃犯終落網》
碩大的黑標題吸引了我的注意。
「近日,記者獲悉,神木市公安局刑偵大隊抓獲一名潛逃五年的外省命案嫌疑人。
「據警方,五年前,吉林市昌邑區發生一起搶劫殺案,害人為一對夫妻。
「在兩地警方的共同努力下,潛逃五年的犯罪嫌疑人高某被抓捕歸案。」
讀完新聞的一剎那,拿著報紙的二叔,忽然張開了口。
「今天,警方打來電話,大哥和嫂子的案子,終于破了。」
盛飯的二嬸應道:
「要告訴瑾婷那孩子嗎?一直都不知道,大哥兩口子被害的事。」
「算了,外婆剛遭不幸,現在告訴,怕承不了打擊。」
「也是,我悄悄翻過瑾婷的日記,好多同學都欺負。你空去學校一趟,找老師談談吧。」
「好,我明天就去。你也是,沒事別罵人家瑾婷,多好的孩子啊。」
「罵兩句怎麼了?那破鞦韆不結實,明南皮實,摔了也就摔了。可瑾婷要是摔傷了,咱怎麼對得起大哥?」
原來是這樣。
年的心結赫然碎。我閉上眼,任由眼淚奔湧而出。
「傻孩子,哭什麼?」
我睜開眼,對上了二嬸慈祥溫的目。
窗外的風雨消失不見,明亮的屋子裡縈繞著好聞的菜香。
我抹了把眼淚,冰涼的手鐲劃過滾燙的臉頰,激起思念的淺笑。
「二叔,二嬸,謝謝你們。」
二叔抿了口茶水,衝我點了點頭。
「去吧,瑾婷,去你該去的地方。」
我沒聽懂二叔的話,剛要開口詢問,一個磁十足的男聲在左邊響起。
「姐姐,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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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聲去,二十二歲的姜明南,向我揮了揮手。
下一個瞬間,三人的影消失不見。
原本窗明几淨的房間,如同幾十年無人居住一般,積了厚厚的灰塵。
我走出房間,一條羊腸小路,蜿蜒出了院門,指向不遠的高速公路。
23
登島之後,接二連三的詭異事件,都對應著我不願回憶的過往。
我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這些,但心中約有了明悟。
這條高速公路,曾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噩夢之中。
我知道會遇見什麼。
心跳開始加速,惶恐和不安在心間縈繞。
不止是恐懼,還約有一期待。
一輛靜止的半掛牽引車,突兀地闖我的視野。
空氣也陷了凝滯,連一一毫的微風都沒有。
恍然間,我有種錯覺。
世界是一部電影,而我此刻正行走在某一幀膠片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