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倆要是真打起來，就憑南門大人那三腳貓劍法，哪怕我再鋒利，也只有死路一條。
18
南門大人的名氣，一夜之間傳遍了九州。
只有我和南門大人知道，五十個南門大人捆一起，也不是王二狗子的對手。
可惜，沒人在乎事實真相，人們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我和南門大人的故事，在無數個茶肆、酒館裡流傳，而且越傳越誇張。
「斬邪劍俠拔劍在手，一劍斬斷王二狗子的馬刀，嚇得王二狗子自廢武功。」
這是 1.0 的版本。
「斬邪劍俠邪魅一笑，劍氣直衝九霄，嚇得數百個馬賊棄刀投降。王二狗子剛把刀拔出來，斬邪劍俠就已經後發先至，剎那間劍滿天。沒人能看清斬邪劍俠是怎麼出劍的，當他收劍的一剎那，王二狗子的馬刀『啪』的一聲碎落一地！我二叔的表姑的外甥的鄰居家小弟就在現場，他親自數了，足足三十七塊碎片！」
這是 9.9 的版本。
那天，我和南門大人在一茶肆吃茶，聽到說書人口中的 9.9 版本，我們倆頓時就傻眼了。
「這哪是斬邪劍俠啊，這是斬邪劍仙！」
19
王二狗子這件事傳開之後，世人皆知「斬邪劍俠」不殺浪子回頭之人。
每個遇見南門大人的惡人，都選擇自廢武功，浪子回頭。
有一次，我和南門大人去中州參加賞大會，恰巧江湖中「十大惡人」也率領數千小弟齊聚中州，聽說是要立一個「九州惡人協會」，聯手對付「斬邪劍俠」。
賞大會的人非常多，南門大人迷了路，誤打誤撞來到「九州惡人協會」的會場。
「完了。」南門大人一聲驚呼。
「完犢子了。」我用戎州口音驚呼。
可能是南門大人的驚呼被理解「你們完了」，我的驚呼被理解寶劍出鞘的清嘯。
會場頓時炸開了鍋，數千惡人一個接一個地自廢武功，丹田破碎之聲不絕于耳，像是燃放了一串幾千響的竹。
那場面太過壯觀，為首的十大惡人，當場就嚇瘋了倆，五個惡人跟風選擇自廢武功、跪地求饒，還有三個惡人自知罪孽深重無法回頭，寧可拔劍自刎，也不敢挑戰南門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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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九州惡人協會」，還沒立，就已然倒閉。
江湖中人都說是斬邪劍俠打敗了他們。
只有我和南門大人知道，他們是敗給了自己。
20
經此一役，南門大人的名號響徹九州。
但凡聽說過南門大人事蹟的惡人，十有八九都選擇金盆洗手。
剩下那十不足一的惡人則紛紛匿起來，生怕「斬邪劍俠」的「誅惡劍」砍到自己頭上。
各個城池、村落的治安都好了起來，雖談不上路不拾，夜不閉戶，卻也比往常好了很多。各地的衙門捕快紛紛搞起了副業，甚至還間接帶了九州的經濟發展。
皇宮裡的帝王得知此事，龍大悅，賜給南門大人一面金牌，上書「斬邪誅惡」四個大字。
21
有時候，南門大人也會覺得無聊。
「歐老弟，你說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咋了？」我不理解，「靠著名氣行俠仗義，還沒有生命危險，不快樂嗎？」
「可這些都是假的，徒有名氣沒有實力，早晚會人設崩塌吧。」
南門大人苦思冥想，也想不出個萬全之策。
「要不，我主向天下人坦白？」南門大人問我。
「可別，那些惡人一定會弄死你。」我連忙阻止。
「惡人畢竟是數，總有人會站在我這邊吧。」
「你想多了。」我覺得有點好笑。「比如那些靠你賺錢的人，肯定會抓住機會踩你一腳。」
「為什麼？」南門大人不解。
「他們拿我編了那麼多故事，又是說書又是印話本，賺得盆滿缽滿，不該謝我麼？」
「笨蛋，沒了你南門大人，他們可以再編一個西門大人啊。」
22
「那，不靠我賺錢的人，總不會也踩我一腳吧？」
「吹捧過你的人，都會落井下石的。」
「這是為什麼？」南門大人還是不解。
「眾人皆醉我獨醒啊，狗都知道這個道理。」
22
南門大人若有所思，但似乎沒思明白。
「那，沒吹捧過我的人，總不會記恨我吧？」
「記恨不至于，但他們同樣會罵你。」
「這又是為什麼？」南門大人依然不解。
「牆倒眾人推嘛，狗都知道這個道理。」
23
許多天後，南門大人終于想明白了。
他匿份，獨自坐在酒肆的角落裡，攥著那塊「斬邪誅惡」的金牌，喝了無數壇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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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醉醺醺的南門大人對我說，「只有你一個人會站在我這邊？」
「錯了。」我轉了轉劍柄，表示搖頭。
「還有其他人？」南門大人來了神。
「我是說，我是把劍，不是個人。」
23
南門大人找不到屬于他的路，只能繼續扮演他的「斬邪劍俠」。
江東有一夥殺👤如麻的亡命徒，聽說南門大人來到江東，立刻宣佈金盆洗手。
金盆洗手的第二天，這夥亡命徒的老大就慘死家中，一家老小被殺了個乾淨，連襁褓中的嬰兒都沒放過。
殺👤現場留下了四個字：「斬邪誅惡」。
實際上，這件兇案和南門大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個被殺的老大，曾經滅了一個農戶滿門，只有外出採藥的小兒子倖免于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