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無聊賴的我選擇躺平,忘掉自己是一把有靈魂的劍。
我想,那些沒有靈魂的劍,一定很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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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去了多時日,終于有人闖進了這間塵封的倉庫。
「仔細找,這間倉庫幾十年都沒人開啟了,肯定有好東西藏著!」
「拍賣行這個小老闆可真,大哥隨便佈局個『殺豬盤』,他就鑽進去了哈哈哈哈……」
「廢話,認真找,小老闆欠咱們三點五個億的賭債呢,不翻出來幾件好貨,都對不起咱兄弟們的辛苦。」
嘈雜的談聲,將我從漫長的睡夢中喚醒。
「一百年前響噹噹的京城第一拍賣行,竟落得如此下場,也算是可悲可嘆了。」
「富不過三代啊,要是小老闆他爹還掌管拍賣行,咱幾個這輩子都沒機會下手。」
「到時候大夥兒分錢,記得給小老闆一份兒,他幫咱們氣死他爹,也算是有功之臣了。」
「哈哈哈哈哈哈……」
這些沒人的惡人在我面前跑來跑去,大呼小。
我忽然萬分懷念南門大人。
若是他還在,這等宵小哪有這種膽子?
可如今的九州,大概已經沒人記得南門大人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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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快來看!」
一個小弟把我提起來,用襟和袖口拭掉我上的灰塵。
其他人圍過來,齊齊注視著我。
「難道……這把劍是?」
「沒錯!這就是傳說中『斬邪劍俠』的『誅惡劍』!」
「我的天,我們發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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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斬邪劍俠』拔劍在手,一聲清嘯,頓時山河變,天地無……」
「……寒一閃,為首的歹人頭顱飛起,驚得其他歹人瑟瑟發抖。『斬邪劍俠』朗聲道:『吾乃斬邪,誰敢攔我?』……」
「……惜哉!痛哉!『斬邪劍俠』一人,終究難敵十萬大軍,孤劍難鳴,英雄末路。時也?命也!」
這裡是京城最大的茶樓,我被懸在講茶大堂的牌匾下,俯瞰著唾沫橫飛的說書人,以及拍手好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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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這些人口中得知,自打南門大人逝世至今,已經過去了足足一百年。
「斬邪劍俠」為了歷史,很快,九州又變了原本的模樣。
惡人當道,邪橫行。
我想,這就是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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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說書人口中的「斬邪劍俠」,都大不相同。
唯一的共同點是,哪個版本的斬邪劍俠,都和真實的南門大人對不上號。
對編故事的人來說,故事的主角是個不能發聲的死人,簡直是太完了。
對聽故事的人來說,只要故事彩,彩到令人暫時忘記現實中的邪惡——
那它是真是假,又有什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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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百年後的人們,依然不謝南門大人。
他們的,是造出一個神祇,過拜神祇,獲得一種「希」的東西。
神祇,是不可以跌下神壇的。
40
某一天,茶樓裡新來了一個小夥計,喚作旺兒。
旺兒年約十二三,瘦瘦小小的,茶樓裡的其他夥計都欺負他,把最累、最髒、最危險的活兒,都丟給他幹。
茶樓打烊後,旺兒要先用抹布乾淨每一張桌面,再清洗那幾個散發著惡臭的恭桶,最後架上梯子,爬到離地一長高的牌匾,用同一塊抹布洗茶樓的牌匾,以及懸在牌匾下的我。
「麻煩你,我的時候,換一塊抹布。」
旺兒第一次舉著抹布靠近我的時候,我抗拒地說。
我以為會嚇到他,可他只是搖著頭回答我的話。
「他們只給了我這一塊抹布。」旺兒說。
「那你別我,只那塊牌匾就好了。」
「不行,懶的話,旺兒會捱打的。」
「旺兒,」我記住了他的名字,「我在這裡掛了大半年了,只有你一個人爬上來我。」
「別人可以懶,旺兒不可以。」他固執地說,「旺兒要努力工作,才可以賺錢家,才能討到老婆、生好多個娃。」
打烊的茶館線昏暗,旺兒的眼神卻格外清澈。
「但是,旺兒,」我說,「假如你努力工作,依然賺不到錢、不了家,你該怎麼辦?」
旺兒愣住了。
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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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前,我問旺兒:「你難道不覺得,一柄劍會說話,是件很奇怪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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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兒搖了搖頭,指了指🐻前掛著的玉片。
「靈魂住在劍裡有什麼稀奇,我的娘親住在這片玉裡。」
難道……還有其他人被邪變了品?
我來了興致。
「我能和打個招呼嗎?」
「可以啊,但娘親不一定會回答你。」
旺兒說著,頭就慢慢低了下去。
「娘親說,的靈魂就在這片玉裡,會陪著我的。可這麼多年來,一直都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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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旺兒為了好朋友。
每天晚上,他都會架起梯子,爬到我旁邊,和我聊上半個鐘頭。
「旺兒!一把破劍而已,你要多久?」
有時候,茶館的掌櫃或其他夥計會催促旺兒。
旺兒就乖巧地點點頭,準備順著梯子爬下去。
而我則發出一陣陣劍鳴,每次都嚇得他們驚慌失措。
「旺兒!誰讓你下來的!不把誅惡劍得乾乾淨淨,不準你下來!」
于是,我和旺兒就有了更多聊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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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兒,你為什麼來這裡?」
旺兒說他沒錢上私塾,也沒有地可種,想學手藝又拿不出束脩,除了把自己賣掉之外,就只能隨便找個店噹噹夥計了。
「旺兒,你想什麼時候離開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