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那日,府上作一團。
向來不喜我的嫡母將我拉進懷裡,胡將釵環戴在我頭上。
摟著我哭喊苦命的兒,目卻一刻不捨地盯著後門。
我轉頭去。
那裡是換好丫鬟服,馬上要逃出去的嫡姐。
1
前院傳來抄家的訊息,比兵更先到的,是嫡母邊的劉嬤嬤。
沒管邊竄的小丫鬟,一雙大手死死拽住我往主院走。
「府上如今有難,正是你為夫人排憂解難的時候。」
主院向來是不許我這種低賤人踏的,此刻嫡母也沒再計較。
盯著我,上下打量,嫌棄道:「量還好,就是瘦了些,倒是跟那個沒骨頭的娘一樣。」
然後讓人給我套上嫡姐的裳,胡把釵環戴在我頭上,勒得我頭皮生疼。
「要想活命就別出聲!」
兵的呵斥聲由遠及近,將府上眷圍在一起。
嫡母和劉嬤嬤慌忙出門,一左一右錮住我。
嫡母眼中含淚,悲切出聲:「我苦命的兒,走啊快走啊。」
推著我往前,目卻一刻不捨地盯著後門。
順著視線去,是穿著丫鬟裳,淚眼盈盈的嫡姐。
一步三回頭,在丫鬟堆裡踉蹌逃命。
我有些想笑:「看來姐姐是想留下和侯府共患難呀。」
嫡母猛地回神,住我的手腕,語氣暗含威脅:
「你替了你姐姐是你的福氣,若敢聲張我就讓劉嬤嬤拔了你的舌頭。」
我沒像以往那般畏懼地低下頭,角勾出甜甜的笑來。
「姐姐想當丫鬟,我自然如所願。」
在嫡母驚愕的眼神中,我手一指。
「軍爺,那裡是我……我的丫鬟。」
知道嫡姐捨不得離開嫡母,我如此善解人意,當然要全。
眷們都下了大牢,等待聖上發落。
侯府的主子們獨佔一間最幹凈的牢房。
這些獄卒最是人,不到最後一刻不敢得罪人。
小丫鬟們可就慘了,頭挨著頭到一起,連下腳的地兒都沒有,一日只給一塊餿了的窩頭。
嫡姐也在其中,生怕有人認出的模樣,被人搶了飯食也不敢聲張。
和嫡母一樣。
恨不得用眼神殺死我。
2
「我竟沒看出你是個外憨的,平日裝得乖巧,心卻如此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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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不在意,挑眉回道:「不及母親分毫,李代桃僵的法子也能想出來。」
嫡母低聲怒道:「你姐姐是何等份,你即便沾了一星半點也該恩戴德。」
「母親可別出聲,姐姐如今哪兒還有什麼份,穿著丫鬟的裳自然是最低賤的僕役。」
嫡母被氣了個仰倒,指著我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劉嬤嬤擼著袖子上前:「好個賤蹄子,我這就替夫人教訓你。」
差點忘了還有這個老貨。
本來只有我和嫡母被關進這間牢裡,偏心眼子多,是要跟進來伺候。
這次手還沒落在我上,就被甩了一記耳。
倒在地上時,震驚到都忘了罵我。
劉嬤嬤作為嫡母最忠心的狗子,如此行徑不是一次兩次了。
我請安沒跪足半個時辰要教訓我,佈菜不合心意了也要教訓我,平日看見貌的妾室們,更要教訓我。
可今時不同往日了,都是階下囚,誰又比誰高貴呢?
我悄悄將金簪子塞進劉嬤嬤上,轉向牢頭告狀。
「我府中下人上還藏著財寶。」
3
進大牢時,眷上但凡值些錢的都被搜刮了去,牢頭拿著鞭子威,誰若敢藏匿便是欺君之罪。
劉嬤嬤措手不及,被抓了個正著,慌忙辯解。
「不是我的,是這賤蹄子塞給我的。」
我哼了一聲:「敢如此罵主子,定然早對我有所不滿,說的話絕不可信。」
獄卒從劉嬤嬤上搜出來兩枚金簪,又從鞋底翻到兩張銀票。
我搖搖頭:「不對,還了我幾顆極好的珍珠,出門前,我看見從我匣子裡拿的。」
牢頭道:「裳都了,沒找到。」
我踱了幾步:「曾聽聞有下人盜主家財,專選那些小巧圓潤的吞腹中,便可躲過搜,除非剖開肚子才能看見。」
劉嬤嬤抱著裳子抖:「軍爺饒了我吧,我若真吞了珍珠明日也會洩出來。」
我捂著鼻子,嫌惡道:「珍珠這東西貴,沾了骯臟之便廢了。」
這些獄卒多是窮苦出,我說什麼便信什麼,幾個膽子大的已經連拉帶拽把劉嬤嬤帶到刑房。
牢頭本還有些顧慮。
我行了一禮:「此人染重病還想謀害主家,多謝軍爺為我置惡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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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裡很寂靜,嫡母咬牙切齒。
「你真是好手段。」
「全仰仗嫡母寬容,方才劉嬤嬤求你救命,你從頭到尾都沒發一言呢。」
從府裡出來的,哪個上都藏著好東西,此刻生怕被劉嬤嬤牽連。
撕心裂肺的喊聲不過一刻鐘,獄卒就滿手是回來了。
虛無縹緲之,他們當然找不到。
我輕飄飄道:「許是旁人拿走了吧。」
牢頭讓侯府主子們互相搜,那些丫鬟婆子沒這麼好命,被獄卒強著又搜刮一遍,嫡姐的哭聲都傳到了我耳朵裡。
嫡母氣極,拿著鐲子要往我上藏,我沒說話,只看了眼對面角落裡的嫡姐,便不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