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去照顧他,被他罵「掃把星」,但還是去了。
有一次,我聽到爺爺咳嗽,然後媽媽輕輕說:
「如果hellip;hellip;如果我的研究還在,這個病是可以治的。」
爺爺罵胡說八道,把趕了出來。
但我記住了那句話。
「我的研究」
什麼研究?
媽媽明明是個目不識丁的農村婦,怎麼會有研究?
半個月前,支教老師李老師無意中說的一句話。
那天在辦公室裡接電話,我去送作業本,無意中聽到了。
「鬱婉寧?那個失蹤的天才科學家?十五年了還沒找到嗎?」
「真可惜,如果還在,癌症早就攻克了。」
「我看過的論文,太厲害了,才二十歲就hellip;hellip;」
鬱婉寧。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擊中了我。
那天晚上,我用學校的電腦查了這個名字。
網頁上跳出來的資料讓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鬱婉寧,生醫學天才,二十歲就發明了癌症治療的突破療法。
十五年前,前往山區採集樣本時失蹤。
照片上的,穿著學士服,笑容明燦爛,眼睛清澈得像星星。
但那張臉的廓,我悉。
那是媽媽的臉。
年輕健康充滿希的媽媽的臉。
我繼續往下翻。
的父母,鬱家,是魔都的名門族。
有個哥哥,是全國知名的企業家。
還有個青梅竹馬的人,陸瑾行,這些年一直在尋找。
網頁上有他們的照片,有無數人發起的尋人啟事,有高達千萬的懸賞金。
我看著那些資料,眼淚止不住地流。原來媽媽的名字不瘋婆娘,不死瞎子。
的名字鬱婉寧。
這麼好聽。
原來,我媽媽不是傻子。
是天才。
是可以拯救無數生命的科學家。
本該站在世界之巔,卻被困在這個骯髒的山裡,被當生育工。
被打罵,被囚了十五年。
十五年。
人生最好的十五年。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看著媽媽。
還是那個渾濁著眼睛,看不清東西的「傻子」。
但我知道,不傻。
只是被困住了。
被這副看不清的眼睛困住了,被這個封閉的山村困住了,被十五年的折磨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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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
「嗯?」轉過,朝我的方向過來,眼睛對不上焦。
「你想跑嗎?」
的猛地一。
我知道想跑。
這十五年,一直想跑。
但有了我。
不能丟下我。
所以從來不敢出村口那棵老槐樹。
所以寧願裝傻、裝瞎,也要活下去。
因為還有一個兒。
「老師說了,母親跑得遠,兒才能跑得更遠。」
我握住的手。
「媽,我不想一輩子都困死在這片山裡。」
「但如果你也困在這裡,我就永遠跑不遠。」
「所以媽媽,你要先跑。跑得遠遠的。」
「然後我才能跑。」
那天晚上,媽媽哭了很久。
抱著我,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念念hellip;hellip;」抖著說,「媽媽對不起你hellip;hellip;」
「不,媽媽。」我說,「是我對不起你。」
「如果不是因為我,你早就逃走了。」
「現在,讓我幫你逃。」
媽媽看著我,鄭重點點頭:
「念念,你放心,如果媽媽能逃走,媽媽一定會來接你!」
現在,躺在這個發黴的柴房裡,我不後悔。
我聽到遠傳來托車的聲音。
爸爸他們回來了
突突突。
越來越近。
然後停下了。
「媽的,那賤人跑哪去了?」
大伯的聲音傳來。
「我去鎮上找了一圈,車站也問了,都沒人見過。」
三叔說。
「我去縣城方向也是,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爸爸的聲音充滿了憤怒。
我躺在稻草上,虛弱地笑了。
太好了。
媽媽真的跑掉了。
可是,我可能等不到來接我了。
肋骨[middot;]肺裡,我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沫。
我覺得,我應該撐不下去了。
「老二,那五百塊錢呢?」
大伯突然問。
「什麼五百塊?」
「你不是說那死丫頭了你五百塊錢嗎?」
「哦,那個hellip;hellip;」爸爸的聲音頓了頓,「那是我收的張家的定金。」
我的心猛地一沉。
「張家?村東老張家?」
「對,我把二丫定給他家做養媳了。五百塊定金,等十五歲就送過去。」
爸爸說得理所當然。
「誰知道這死丫頭把錢走了,還放跑了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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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突然湧起一悲涼。
原來那五百塊錢,是爸爸賣我的錢。
我用賣我的錢,買了媽媽的自由。
這大概就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柴房的門被踹開了。
刺眼的照進來,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爸爸的聲音充滿了意外:
「還活著?命真。」
他走過來,一腳踢在我上。
我本就斷掉的肋骨,再次被踢中。
我覺整個肺都被穿了,呼吸越來越困難。
「老二,別踢了,真踢死了你還得賠錢。」
大伯說。
「賠什麼賠?這死丫頭把我老婆放跑了,我不找算賬就不錯了!」也進來了,看著我,滿臉都是厭惡。
「造孽啊,怎麼養了這麼個白眼狼。」
「早知道當年生下來就該溺死。」
「現在好了,老二媳婦跑了,這賠錢貨又廢了,咱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他們就這樣站在我面前,一句一句地罵。
沒有人問我疼不疼,沒有人送我去醫院。
在他們眼裡,我只是一件值五百塊錢的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