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抓周那天,爸爸媽媽帶我到山裡玩。
媽媽指著樹上紅彤彤的大蘋果,對我說:
【歡歡,爸爸媽媽走了,以後你要是了,就自己摘蘋果吃,記住了嗎?】
爸爸不耐煩的,把他不要的軍大丟到我上。
【走了!這裡有吃有喝的,不死。】
【真死了……那也是的命!】
後來,我在這個荒無人煙的果園裡,看了三十個日出,終于被哥哥撿了回去。
1
弟弟抓周那天,爸爸媽媽帶我們去山裡玩。
山路彎彎曲曲,車開了好久好久。
媽媽抱著弟弟,裡哼著輕快的兒歌,爸爸專心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裡看我一眼。
那眼神,像冬天窗戶上的霜花,冷冰冰的。
我在後座角落,抱著自己的膝蓋,努力減存在。
我知道,家裡所有人都不喜歡我。
因為我說話很奇怪,像卡住的磁帶,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急了就更說不出來。
醫生說,這自閉症。
後來,媽媽生了弟弟,他健康、笑,就連哭起來,嗓門都比我大。
爸爸媽媽的眼睛,整天盯在弟弟上,再也沒人看我一眼。
終于,爸爸的二手皮卡車,停在了一個荒涼的山坡下。周圍都是樹,很高很大,葉子黃了,風一吹,譁啦啦地響。
媽媽抱著弟弟下了車,爸爸也下來,開啟我這邊的車門。
【歡歡,下來吧。】
媽媽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奇怪,不像平時對弟弟那樣溫,也不像對我那樣不耐煩,是一種……終于做出某種決定後,如釋重負的平靜。
我乖乖下車,山裡涼颼颼的風鑽進我的脖子,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爸爸從後備箱拿出一件舊的、散發著黴味的軍大,胡裹在我上。
大很長,幾乎拖到地上,把我整個包裹起來,像一隻笨拙的繭。
媽媽抱著弟弟,走在我們前面。
爸爸拉著我的手,跟在後面。
我抬起頭,看到弟弟頭上鑲著兔子的虎頭帽,小聲吸了吸鼻涕。
我也很想要一頂帽子,那樣就不會整天流鼻涕了。
可是,我不敢要。
姑姑說,我是爸爸媽媽的累贅,如果不是因為給我看病,花了好多好多錢,爸爸媽媽早就生小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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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出生後,姑姑又說,要是家裡沒有我就好了。
沒有我,爸爸媽媽就能給弟弟買更貴的了。
我嚇得大哭,開始吃很很的飯,花很很的錢,生病了也不敢和爸爸媽媽說。
我怕花了家裡的錢,爸爸媽媽就不要我了。
可是,他們還是決定,不要我了……
2
我們走到一片果園前。果園看起來很久沒人來了,到都是比我還高的雜草。
好多好多的蘋果樹!上面掛滿了紅彤彤的小蘋果。
像一個個小燈籠,在秋日灰濛濛的天空下,紅得刺眼。
媽媽停下腳步,蹲下來,指著樹上那些紅果子,對我說:【歡歡,你看,這是蘋果。】
我點點頭。
我知道,蘋果又香又甜。
但是在家裡,我不敢吃,因為,蘋果很貴,花了錢,爸爸媽媽會不高興。
媽媽眼圈紅紅的,用力出一個笑容。
媽媽已經很久沒對我笑了。
總是一臉憂愁的看著我,裡嘟囔著:
【怎麼會得自閉症呢?】
【你這麼小的孩子,心裡有啥想不開的,非要自閉啊?】
時而又咬牙切齒的看著我,裡發狠道:【你這個樣子,連送人都送不出去,你讓我怎麼辦啊?】
3
是啊,怎麼辦呢?
媽媽的聲音,輕的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種讓我害怕的溫。
【歡歡,爸爸媽媽要走了,以後……你要是了,就自己摘蘋果吃,記住了嗎?】
我呆呆的看著媽媽,心裡有點害怕。
走?去哪裡?不帶我嗎?
我想問,張了張,卻只發出「啊……啊……」的氣音。
心裡一急,就更說不出話了。
爸爸在一旁,皺著眉頭,用力吸了一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不耐煩地說:【走了!跟囉嗦什麼!這裡有吃有喝的,不死。】
媽媽站起來,眼圈紅紅的看著我。
但很快轉過,抱了懷裡的弟弟,弟弟咿咿呀呀地著。
爸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礙事的垃圾,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像錘子一樣砸進我八歲的世界裡:「真死了……那也是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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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拉著媽媽,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媽媽似乎想回頭,被爸爸用力拽了一下,踉蹌了一下,終究沒有回頭。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轉彎。
發機的聲音響起,然後也漸漸遠去,直到山林裡,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和我的心跳聲。
咚……咚……咚!
那麼響,那麼孤單。
4
天,慢慢黑下來了。
山裡的黑,和城裡的黑不一樣。
城裡的夜晚,家裡再黑,外面也有燈,有隔壁鄰居大聲說話的聲音。
可是山裡一點都沒有,就連天上的星星,都被高高的蘋果樹擋住了。
草叢裡窸窸窣窣的,各種奇怪的聲響起來,不知道是什麼蟲子,還是鳥,或者……別的什麼。
我裹著爸爸的軍大,蜷在兩棵蘋果樹的夾裡,一不敢。
冷,,還有說不出的害怕。
肚子開始咕嚕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