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媽媽的話:【了,就摘蘋果吃。】
我踮起腳尖,夠到一個低矮枝椏上的蘋果。
紅彤彤、香噴噴的小蘋果,和媽媽給弟弟買的蘋果一樣!
我掀開軍大,用裡面乾淨的服下襬,狠狠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脆脆的,甜甜的水在裡蔓延。
可是,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混著蘋果的甜味,變鹹的味道。
爸爸媽媽走了,帶著弟弟。
不要我了。
5
我不知道在蘋果園裡待了多久。
每天太升起的時候,我就爬到樹上去摘蘋果。
山裡好多好多蘋果樹,我專挑那些最紅最大的吃。
了,就去附近一條細細的小溪邊喝水。
水很涼,喝下去肚子冰冰的,可是我太了,山裡只有這種水。
而那件爸爸隨手丟過來的軍大,了我唯一的「鎧甲」。
白天,我把軍大掛在蘋果樹上曬太,晚上裹在上暖烘烘的。
軍大很髒,可是有爸爸的味道,一種混合著菸草和汗味的、讓我害怕又依的味道。
有時候,我會把臉埋在大裡,假裝爸爸還在。
只是像以前一樣,不搭理我。
晚上是最難熬的,黑漆漆的蘋果園裡,好像藏著無數怪。
我把自己一團,躲在樹或者倒下的枯木後面,聽著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整夜整夜不敢閉上眼。
下雨了,我就找個枝葉茂的地方躲著,可雨水還是會把大打溼,冷得我牙齒直打。
有一次,我試著爬樹去摘更高的蘋果,腳下一,摔了下來,手肘和膝蓋磕在石頭上,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我看著滲出的珠,沒有哭。
反正,哭了,也沒人聽見。
6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我的服越來越破,臉和手髒得看不出原來的。
頭髮也打了結,像一團枯草,頭皮的,好像有小蟲子在裡面爬來爬去。
我像一隻被忘在這裡的小野狗,每天吃蘋果,喝水,努力活著。
和冷,讓我的腦袋昏昏沉沉的。
樹上好吃的蘋果越來越了,矮的快被我摘完了,高的我又夠不著。
我只能吃長在下面的青蘋果,越吃,肚子越,裡經常吐出酸酸的、黃的水。
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我只知道,太一共升起了22次,下雨被凍醒了8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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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來越冷,被雨水打溼的軍大,裹在上好難。
我在樹下,覺得渾都沒力氣。手裡的半個蘋果,吃了好久也沒吃完。
我想,爸爸說的「命」,是不是就快到了?
我好像,看到爸爸媽媽在對我笑。
弟弟也笑了,晃著胖乎乎、蓮藕一樣的小胳膊。
手腕上的金鐲子,在下,閃著耀眼的……
7
就在我意識模糊的時候,我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很警惕的腳步聲。
我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過雜草的隙,看到一個影。
很高,很瘦,像個大哥哥。
他穿著單薄破舊的服,揹著一個髒兮兮的蛇皮袋,正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摘著樹上的蘋果,飛快地往袋子裡塞。
他也是蘋果的?
我心裡有點害怕,但又有一好奇。這麼久以來,我第一次看到別的人。
他摘了幾個,似乎覺得不夠,想往果園深走。
一轉,目掃過了我藏的地方,猛地頓住了。
他顯然嚇了一跳,後退了一步,警惕的看著我。
我們就這樣對視著。
他看起來比我還要瘦,臉上帶著營養不良的菜,但眼睛很亮,像山裡的野貓。
他猶豫了一下,慢慢走過來,蹲下,隔著雜草看我。
【喂!小孩,你誰家的?】他試探著了一聲,聲音有點沙啞。
我了脖子,沒吭聲。
我怕我一開口,他就知道,我是個小結。
大哥哥手開我藏的草叢,終于看清了我的樣子——
一個髒得不樣子、裹著破軍大、在樹下的小不點。
他皺起了眉頭,眼裡充滿了驚訝和疑。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家大人呢?】他問。
我攥著手裡吃剩的半個蘋果,往草叢深了。
他等了一會兒,見我不回答,又看了看我邊啃了一半的爛蘋果和地上的果核,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臉上的警惕慢慢變了某種復雜的緒,像是同,又像是看到了同類的那種瞭然。
他嘆了口氣,從蛇皮袋裡拿出一個剛才摘的、又大又紅的蘋果,在上了,遞到我面前。
【給,吃這個吧。那個爛的,不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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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個紅彤彤的蘋果,又看看他。
他的眼神,不像爸爸媽媽那樣冷漠,也不像那些嘲笑我的小孩那樣討厭。
他的眼神,像……像太還沒升起時,天邊那點微弱的。
我遲疑著,慢慢出手,飛快的搶過那個大蘋果,大口大口的啃了起來。
很甜,比我自己摘的任何一個都甜。
8
他就在旁邊蹲著,看著我吃,沒說話。
等我吃完了,他猶豫了一下,問:【小孩,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吧。】
我搖了搖頭,一個字一個字的說:【爸爸……媽媽……不要我了。】
【姑姑說,我,病了,要、要花很多錢。】
大哥哥看了看我,皺著眉頭,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