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哆嗦著:【你、你怎麼知道的?】
隨即又語無倫次的解釋著:【我、我們也沒辦法,歡歡有自閉症啊,我還有個兒子!不能為了歡歡,毀了我兒子的一生啊……】
爸爸不耐煩的「嘖」了一聲,低聲音吼道:【你跟他一個花子解釋個屁!這丫頭是老子親生的!老子讓回去,就得回去!】
哥哥死死瞪著爸爸,目像刀子一樣:【你們這麼著急來接小蘋果回家,是因為那個寶貝弟弟,需要的骨髓了吧?】
媽媽渾一,眼神躲閃起來:【你、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哥哥咬著牙,試圖撐起,卻痛得悶哼一聲,我趕扶住他。
他靠在我上,著氣說:【你們剛才在外面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兒子需要骨髓配型是吧?你們夫妻倆都沒配上是吧?】
【所以你們就想起來這個被你們扔掉的兒了?】
爸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惱怒:【是又怎樣?是姐姐!救自己的親弟弟,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天經地義?】哥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咳嗽起來,【捨不得花錢給治病,把扔了是天經地義?現在需要了,把要回去,也是天經地義?】
【你們把當什麼?一個隨時可以丟棄,需要時又可以撿回來利用的工嗎?】
媽媽哭了起來,這次不是激的眼淚,而是帶著一種被穿後的慌和哀求。
【歡歡啊,媽媽知道對不起你……可、可你弟弟還那麼小,他不能死啊!】
【現在只有你能救弟弟了。你跟媽媽回去,救了弟弟,爸爸媽媽以後一定好好補償你,好不好?】
我看著媽媽哭泣的臉,又看看靠在我上、因為劇痛和憤怒而渾發抖的陸九。
窩棚裡很冷,我的心也像被凍住了一樣。
我不知道什麼是「捐獻骨髓」,可是,哥哥不讓我做的事,一定是很危險的事。
可是……
我垂著頭,看著哥哥被大車碾、扭曲變形的,土郎中的話,不停在我耳邊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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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碎骨折,敷草藥沒用……】
得趕去縣醫院,接骨治療。】
【要快!不然,這條就廢了……】
一個念頭,像黑暗裡的火星,猛地在我心裡亮了起來,然後迅速燃燒決絕的火焰。
我抬起頭,看著媽媽,一字一頓,用盡我所有的力氣,讓話語儘可能清晰:【我、我願意,跟、你們、回去。】
【給、弟弟,捐、骨髓!】
【小蘋果!】陸九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裡,【不準去!聽見沒有!哥哥不許你回去!】
我沒有看哥哥,只是死死盯著媽媽,繼續說:【但是,得,給錢!】
媽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你說要多錢?媽媽給你!】
【五、五萬!】
這是剛才土郎中說的,要治好哥哥的,最也要五萬塊錢。
爸爸倒吸一口冷氣:【五萬?你怎麼不去搶!】
媽媽也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提錢,還是這麼大一筆錢。
我抿著,不再說話。
這是我唯一的條件。
哥哥在我邊低吼:【我不要錢!小蘋果,我不準你去!】
媽媽和爸爸換了一個眼神,媽媽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對我出一個笑容:
【好,歡歡,媽媽答應你。只要你願意回去救弟弟,這五萬塊錢,爸媽一定給!】
爸爸還想說什麼,被媽媽用眼神制止了。
15
我還是跟著爸爸媽媽走了。
走的時候,我不敢回頭。
我知道哥哥在看著我,他的目像針一樣扎在我的背上。
山路還是那麼彎彎曲曲,爸爸的皮卡車裡,依舊瀰漫著那悉的煙味和機油味。
只是這一次,媽媽沒有坐上副駕駛,而是迫不及待的鑽進了後排。
後排座椅上,放了一床鬆的棉被,弟弟安靜地躺在裡面。
媽媽抱起弟弟,一臉歉意的看著我:【歡歡,弟弟還小,媽媽要抱著他,要不,你坐前排吧?】
我後退一步,乖順的爬上了高高的副駕駛。
原來,媽媽一直都沒有變。
弟弟想坐前排,就讓我一個人去坐後排。
現在,弟弟想躺在後排,我就只能坐前排。
皮卡車在山路上顛簸著,過後視鏡,我看到弟弟小臉蠟黃,蔫蔫地靠在媽媽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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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弟弟上,時不時他的額頭,低聲哄著。
偶爾,會看我一眼,眼神復雜,很快又移開。
爸爸專心開著車,偶爾轉頭看我,眼神裡也沒有一溫度,而是帶著一抑的厭惡和不耐。
或許,在他看來,我是他親生的,所以,我就應該無怨無悔的答應們的任何要求。
而不是為了一個「外人」,居然找他們要五萬塊錢!
可是爸爸,這筆錢,我真的很需要……
山路顛簸著,我抓著前的安全帶,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禿禿的山景。
路過那片蘋果園的時候,我貪婪的趴在車窗上,一直看著,看著,直到最後一棵蘋果樹,徹底消失在轉彎的地方。
我心裡空落落的,像破了一個大,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哥哥……】
16
皮卡車開進了省城的醫院。
醫院很大,很白,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讓我頭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