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那口百年枯井,撈上來一頂喜轎,紅得像是剛浸過。
喜轎出水當晚,全村的男人都做了同一個夢,夢裡有個紅新娘挨家挨戶地問:「我的新郎在哪?」
我繼承了爺爺的扎紙鋪,祖上留下規矩,井中轎出,必須扎一個紙新郎配婚,否則大禍臨頭。
我剛拿出工,村長就帶人砸了我的門。
他警告我,這喜轎能保村子三代富貴,誰敢扎紙人破了風水,就用誰的來祭轎!
「陳皮,你敢扎一個紙人試試!」
村長王富貴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你要是敢一下,我就讓你和你爺爺一樣,躺進棺材裡!」
他後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村民,手裡拿著鋤頭和鐵鍬,把我的扎紙鋪圍得水洩不通。
我爹娘死得早,是爺爺把我拉扯大的。
他臨終前抓著我的手,氣若游。
「小皮,記住,咱陳家的手藝,是敬鬼神,安的,不是給活人求富貴的。」
「那口井裡的東西,要是出來了,一定要給它配個新郎送走,不然hellip;hellip;全村都得完蛋。」
爺爺話沒說完就咽了氣。
我當時只當是老人家的胡話。
沒想到,一語讖。
我看著門外這群被貪婪矇蔽了雙眼的鄉親,心裡一陣發涼。
「村長,祖上的規矩不能破。」
「那轎子裡的不是善茬,不送走,會出大事的。」
王富貴冷笑一聲,一腳踹在我家門板上。
「他娘的放屁!」
「什麼狗屁規矩,能有真金白銀來得實在?」
「我告訴你,那頂轎是咱們村的財神爺!誰敢斷我們財路,我就先斷他的活路!」
他兒子王二狗在旁邊煽風點火。
「爹,跟這小子廢什麼話,他就是嫉妒咱們村要發財了!」
「依我看,直接把他綁了,扔進井裡祭轎,保管財神更高興!」
村民們跟著起鬨,一個個眼冒綠,彷彿我已經了他們發財路上的絆腳石。
我了藏在袖子裡的刻刀。
這扎紙的手藝,不能做紙人,也能見。
就在這時,我發小胖子從人群裡了進來,他一臉焦急地拉住我。
「皮哥,別衝,好漢不吃眼前虧。」
他轉又對王富貴點頭哈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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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您消消氣,陳皮他就是個榆木疙瘩,我勸勸他。」
王富貴輕蔑地瞥了我一眼。
「我不管你勸還是扁,今天話放這了。」
「轎就供在祠堂,誰敢靠近,打斷!」
「陳皮,你要是識相,就乖乖把你那套扎紙的玩意兒燒了,以後安安分分過日子。」
「要是不識相hellip;hellip;」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作。
「就用你的,給財神開!」
說完,他帶著人浩浩地走了。
胖子憂心忡忡地看著我。
「皮哥,這可咋辦啊?這幫人都瘋了。」
我著祠堂的方向,那裡已經被村民們用紅布圍了起來,能看到轎的廓。
晚風吹過,我彷彿聽見了一陣若有若無的人哭聲。
我沉聲說:「他們瘋了,我不能瘋。」
「今晚,我就得把紙新郎扎出來。」
胖子嚇得臉都白了。
「皮哥,你不要命了?村長說了,誰敢靠近祠堂就打斷!」
我從牆角拖出一個佈滿灰塵的舊木箱。
「誰說我要去祠堂了?」
箱子開啟,裡面是爺爺留下的全套工,還有一沓泛黃的草紙。
這是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手藝,用的竹子必須是後山面的紫竹,紙必須是浸過糯米的草紙。
最關鍵的,是扎紙人用的竹篾,必須用人浸泡七七四十九天。
爺爺說,這樣的紙人,才能通靈,才能騙過那些難纏的東西。
我拿出工,胖子在一旁看得心驚跳。
「皮哥,你這是要來真的啊?」
「不然呢?等著全村男人都被那新娘子勾了魂?」
我手上的作沒停。
削竹、彎篾、扎骨架,爺爺教我的手藝,我一天都沒忘。
胖子看我主意已定,嘆了口氣,開始幫我打下手。
「皮......皮哥,我怎麼覺得這屋裡越來越冷了?」
胖子著胳膊,牙齒都在打。
我也覺到了。
明明是夏夜,鋪子裡卻像是開了冰窖,一寒之氣從門裡鑽進來。
窗戶紙上,約映出一個窈窕的紅影,一閃而過。
是!
已經等不及了。
我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滴在竹篾上。
胖子嚇得躲到我後,聲音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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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ip;hellip;是不是在外面?」
我低喝一聲:「別出聲!守住心神!」
我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畫了一道鎮宅咒,在門上。
門外的寒氣似乎被阻擋了一下。
但很快,一陣尖銳的、刮門板的聲音響了起來。
「吱呀hellip;hellip;吱呀hellip;hellip;」
像是人的指甲,一下一下,撓在我和胖子的心上。
胖子快哭了。
「皮哥,要進來了!」
我額頭青筋暴起,手裡的刻刀飛速轉,開始給紙人畫臉。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五的比例,神態的拿,都決定了這個紙人能不能以假真。
就在我即將點上眼睛的最後一筆時,門外突然傳來王二狗的罵聲。
「陳皮!你個頭烏!給老子滾出來!」
「砰!」
一聲巨響,我剛上去的黃符,連帶著半扇門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