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值得。」
我媽的眼神終于聚焦,眼淚奪眶而出,「可是你外婆昨天還不是這樣的。」
「打電話的時候還笑,我帶你們回去吃飯。」
「hellip;hellip;」
我冷冷打斷我媽的幻想,「那是需要你,捨不得大姨小舅苦,需要你做這個免費勞力,出錢又出力。」
「前幾天牙疼,寧願疼死也捨不得讓自己的寶貝兒子累,反而來找你。」
5
前天凌晨三點,外婆給我媽打了十幾個電話。
甚至還給我打了兩個。
電話裡,說牙疼。
疼到打滾。
吃止疼藥也好不了。
我媽給出主意,「建明他們在家不?這事耽誤不得,你先讓他們送你去醫院。」
「我這邊離得太遠了,一來一回的耽誤不時間,到時候疼得難。」
電話裡外婆的聲音逐漸小了起來,「你弟弟弟媳昨晚剛剛吵過架,我不想再去麻煩他們。」
「要不算了,是媽不好,差還麻煩你們,媽忍一忍就行。」
「是媽不爭氣。」
事已至此,我媽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急急忙忙穿服,準備自己開車過去。
我爸不放心,跟著一起將外婆平安送到醫院。
醫生仔細檢查一番,「看上去沒什麼問題,來之前吃止疼藥了嗎?」
我媽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吃了,不管用,這才來的醫院。」
醫生了外婆的牙,皺眉頭,「老人家,您真吃了止疼藥?」
「多久前吃的,吃了多?」
在醫生的注視下,外婆了脖子,「我沒吃。」
我媽急了,「媽,你來之前不是說你吃了止疼藥嗎?」
「還說吃了藥也不管用。」
外婆直腰板,覺得自己沒錯,「你那麼大聲幹什麼,那我不得遵醫囑嗎?」
「是藥三分毒,不能吃。」
「萬一我吃了出什麼事怎麼辦?你負責呀!」
最後一番折騰,醫生給開了止疼藥。
一顆下去,不到半小時就見好。
我們家離外婆家不算近,開車來來回回要花一個多小時。
等再把外婆送回家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後面一段時間,外婆確實經常我們回家吃飯。
而所謂的回家吃飯,不過是要我媽左一袋排骨、牛,右一袋西瓜、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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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忙前忙後,做出菜端上桌,全了這團團圓圓的閤家飯。
6
類似這樣的事並不在數。
外婆跟小舅住在一起,卻事事都要同我們訴說。
沒菜沒了,打電話。
地裡的花生了,打電話。
家裡的電視壞了,打電話。
甚至于連買垃圾袋,也要打個電話過來找我媽。
我曾好奇問過,「外婆,這些事你為什麼不跟大姨小舅說?」
提起大姨小舅,外婆言語裡滿是驕傲。
「你大姨住得太遠了,說了也趕不回來。」
「你小舅每天忙完工作回來還要照顧家裡,忙不過來。」
「你媽不一樣,住得近,工作也清閒。」
小時候的我看著忙陀螺的媽媽,不明白哪裡不一樣。
明明也要兼顧家跟事業。
明明也很累。
現在我明白了。
是在外婆心裡不一樣。
之重,有所差。
大姨優秀,值得驕傲。
小舅是兒子,天生不必遷就他人。
只有我媽,家中老二,合該出錢出力,做臟活累活。
7
我看著我媽失神落魄的模樣,決定再給下一劑猛藥。
掏出包裡的金鐲子。
「媽,你說這是外婆給你的金鐲子。」
「我找人檢測過,是假的。」
我媽抓著金鐲子的手有些抖,喃喃自語:「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呢hellip;hellip;」
「怎麼會是假的呢hellip;hellip;」
我拍了拍的肩膀,不知道該怎麼安。
我媽對這個金鐲子很是珍重。
這是當年外婆在病房裡給的。
那會兒外婆生了重病,況怎麼都不見好。
小舅跟大姨私下商量著要放棄治療。
外婆就躺在病床上,提前將家產分了。
房子留給小舅,他是男人,不能沒有房子。
存款一分兩份。
一份給大姨。
另一份換了金手鐲給我媽。
拿到房子跟錢後,大姨跟小舅轉頭就走。
只有我媽為了這份,堅持在病床前伺候。
最忙的時候,三天都沒睡過一個好覺。
吃喝拉撒都搬到了病房。
無微不至地照顧。
後來就這樣連續照顧了一個月,外婆的竟然真的開始好轉。
往後便是每個月的藥,每年的復查。
每一次、每一筆都是我媽掏的錢。
親力親為,陪著過去,又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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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次不落。
那個金鐲子視若珍寶,生怕刮了壞了,就鎖在櫃子裡,從來不戴。
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眼,已是難得。
這次是我創業差了點錢,我媽才忍痛將這個金鐲子拿出來變賣。
沒想到是假的。
8
我爸將車停在了金店門口,把金鐲子遞給裡面的人。
「勞煩幫我們驗驗。」
鐲子被剪掉了一個口,出裡面的銀子。
「這是金包銀呀,只有這外面這層金皮值點錢。」
我媽不死心,掏出當年的首飾盒。
「這個鐲子是當年在你們家買的,你看,發票、包裝都在。」
對面沖我們笑笑,「不好意思士,我們家確實有這個款式,」
「但你這個真不是我們家的。」
「你看著這下面,連標識都沒有。」
我媽盯著那裡看了許久許久,哭得渾都在抖。
「當年我什麼都沒有,就一個鐲子,怎麼還是假的呢hellip;hell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