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摘下脖子上的長命鎖,推過去,「勞煩一起驗驗。」
外婆過年不給紅包,這麼多年只給了我一個長命鎖。
說長命鎖能保一輩子平安,比紅包管用。
長命鎖戴了許多年,已經有些舊了。
對面剪開檢視一番,點點頭,「這個是真的,你們要回收嗎?」
我媽鬆了口氣,「對你們小輩,不會這麼糊塗的。」
「可能不喜歡我,但對你還是有的。」
「我每次帶你回家,你外婆都會把攢的好吃的拿出來分給你們兄妹幾個。」
我平靜地看著我媽,右手朝上,攤開,出另外一條長命鎖。
「媽,剛剛那條是表妹賣給我的。」
「這條才是我的。」
「你要不要猜猜,這是真是假?」
9
我媽的笑僵在臉上。
看見了。
看見了裡面的銀子。
這依舊是個金包銀。
這塊金皮甚至更為稀薄,輕輕一刮就能看見底下的銀。
兩個一模一樣的長命鎖擺在面前。
一真一假。
一金一銀。
這下我媽也騙不了自己。
外婆不,更不我們一家。
我們在心裡,不過是個好使喚的工。
是一個連真金都不配擁有的工。
眼不見心不煩,那兩個金包銀都被換了錢,加在一起甚至沒有真長命鎖一半多。
回家路上,車更加沉默。
我媽今天流淚太多,眼睛已經紅腫。
真心赤誠,怎麼都想不通。
「我每次帶你回家,你外婆都很高興,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一腦塞給你。」
「怎麼會hellip;hellip;」
我握我媽的手,殘忍地撕開最真實的回憶。
「媽。」
「外婆並不我。」
「每次給我的零食都是過期的。」
10
我媽瞪大了眼睛,「會不會是放太久了?」
「下次我讓hellip;hellip;」
我搖搖頭,「不是,是每一次,每一包都是過期的。」
「但表哥表妹他們的跟我不一樣。」
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我媽剛教會我認生產日期。
說過期產品不能吃,小孩子腸胃弱,容易拉肚子。
我將這個知識牢牢記在腦子裡,再去外婆家時,幹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生產日期。
這包過期。
那包也過期。
給我的那一袋,沒有一包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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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是外婆心大意,過分節省,急急忙忙去找表哥表妹想要告訴他們真相。
到那一看,他們兩個人的零食都是新鮮日期。
大多都是近一個月生產出來的產品。
只有我的過期。
為此,我溜進過外婆房裡。
有一個裝零食的大箱子。
每次都能從裡面掏出許多零食。
那是我們兄妹幾個心中的百寶箱。
箱子開啟hellip;hellip;
分左右兩邊。
左邊了幾個表哥表妹的名字。
右邊是我的名字。
我一包一包仔細地看。
心如死灰。
依舊是那個結果。
全部過期。
我將這個深埋心底,再也沒吃過。
自此,外婆的零食箱沒有我的一份,也不必再一分兩半。
因為那裡面的零食,日期全都新鮮。
而也能明正大地偏疼自己兩個親的孫兒。
11
我媽為我掉眼淚時,我才發覺自己哭了。
那些微不足道的瞬間凝一把巨大無比的劍,狠狠扎在我的回憶裡。
我捂住臉,難掩哽咽,「媽,你知道嗎?」
「外婆不是沒有紅包,只是不給我歲錢。」
「表哥表妹他們都有。」
每人每年一千。
留給我的只有那塊金包銀的長命鎖。
那塊金皮,甚至不值兩百。
我抵在媽媽的肩膀落淚,「媽,跟他們斷了吧。」
我爸也皺眉頭,「斷,必須斷!」
「這家人也太不是東西了。」
我媽看了看我們,咬牙關,重重點頭,「斷!」
「他們的事咱也不管了!」
敲定一切,我們回了家。
還沒來得及坐下,我媽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12
是小舅打來的。
一接通,小舅的大嗓門就隨著傳話筒傳了出來。
「唐秀梅,你怎麼敢對媽那樣說話?」
「滾回來跟媽道歉,然後再把我的醫藥費了。」
「否則,你以後再也別想回家。」
我媽被這番話氣紅了臉,正準備開口,電話被我爸拿走。
「唐建明,你再說一遍。」
對面的囂張氣焰瞬間滅了,「姐hellip;hellip;姐夫?」
「我剛剛就是跟我姐開玩笑呢,我不是那個意思hellip;hellip;」
「咱們是一家人嘛,咋可能不讓回家。」
小舅很怕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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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玩貸款,在外面欠了不錢。
家屬那欄填了我媽的電話號碼。
他自己換了手機卡,玩消失,逍遙在外。
徒留我媽一個人被要債的人天天打電話擾,深其擾。
後來我爸不知道從哪裡把小舅抓了回來,捆得嚴嚴實實,丟給了那堆要債的人。
「誰欠的錢誰還,以後不要再給我們打電話。」
小舅沒錢,家人不掏錢就要用他的手去抵。
那把刀離小舅的尾指就差一公分,但我爸一眼沒看,轉就走。
最後是外婆掏空了自己所有積蓄,又賣掉了小舅的車,才勉強填上那個窟窿。
他怕極了我爸。
我爸狠狠呸了一聲,「誰跟你是一家人,以後別打電話過來。」
「秀梅現在是我們家的人,別再想讓給你們花一分錢。」
結束通話,拉黑。
13
有我爸在,我們確實過了一段消停日子。
但我爸出差的第一天,外婆馬不停蹄就打了電話過來。
言辭誠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