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不會菸,這是以前我哥煩躁時會做的事。
我也就學著他當好一個大人。
後傳來腳步聲,我哥已經穿戴整齊,他不說話,走向門口。
「哥。」我掐滅煙,聲音嘶啞地住他。
他搭在門把上的手頓住了。
我出最後一點卑微的祈求:「抱我一下吧。」
他背對我,很平靜地開口:「紀徊,你說我,我就留下。」
我說不出不他的話,也不想說他之後又永遠消失留他難過,所以我只剩下了沉默。
他笑了一聲,絕到了極點:「紀徊,我真的恨你。」
我哥摔門而去,巨大的聲響在公寓裡迴盪,震得我心臟發麻。
我慢慢蹲下,撿起蛋塞進裡。
好苦啊。
難怪我哥不吃。
18
手機開始瘋狂震,螢幕不斷亮起。
不用看也知道,是公司破產的訊息傳開了。
我把手機關機,世界瞬間清淨了。
花了點時間,把公寓仔細打掃了一遍。
拿出了我好多珍藏的照片。
一張是我剛被領養時,怯生生地站在我哥旁邊,他彆扭地拉著我的手。
一張是我哥高中畢業,我蹦起來勾著他的脖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還有一張,是他創業拿到第一筆投資,我們在家慶祝,他低頭笑著看我點蠟燭,燭溫地映在他的眼睛裡。
我一張張看完,然後拿起打火機,點燃了它們。
我也不知道現在燒給自己,等我在下面會不會收到。
萬一呢,死了就知道了。
火焰吞噬了過往,最後只剩下一小撮灰燼。
我開車去了海邊。
這裡風很大,海浪猛烈地拍打著礁石,發出巨大的轟鳴。
我站在邊上,幾乎站不穩。
底下是深不見底、墨藍的海。
係統:【hellip;hellip;宿主,其實我有話想對你說。】
「不想聽,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你了。」
我張開手臂,深深地吸了一口鹹腥的空氣,往下跳了。
失重瞬間襲來,風聲在耳邊呼嘯。
墜落的過程比想象中漫長,很多畫面在眼前飛速閃過。
最後定格在很久以前的一個午後,我趴在我哥背上睡得迷迷糊糊。
暖融融的,他的背脊寬闊又安穩。
我嘟囔著說:「哥,別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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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很穩,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隨風飄進我耳朵裡。
「嗯,不丟。」
hellip;hellip;
鹹的海水爭先恐後地湧我的口鼻耳腔,剝奪我的呼吸,肺部開始灼燒。
痛苦、難,喝了好多水。
我死了之後,我哥會掉眼淚嗎?
不會的,我哥從來不掉眼淚。
19
紀琛去了裴嶼的公司。
他想過這次一定不要再管紀徊了,他那麼壞,一點也不像小時候那樣乖。
怒氣衝衝地出了門,立馬哄好了自己。
他不管了,誰管啊。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紀徊失去一切。哪怕紀徊那樣騙他、傷他、利用他,把他的一片真心踩進泥裡。
可他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小時候紀徊眼睛亮晶晶地對他說:「哥,我長大了也要開公司,我要為能和你並肩的人。」
他心痛得要死了,還是認命了。
摁了一下眼睛,喃喃自語:「臭小子,這麼輕易就原諒你了。」
真的是一件難以解釋的事。它能讓人生,讓人死,能讓人一再退讓,卑微到塵土裡,就只求心的人能回頭看自己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無論那一眼,是真心,還是假意,他都認了。
「裴總,紀徊的公司,請你高抬貴手,留它一口氣。」
裴嶼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紀琛,他都不認你了,你是在以什麼份跟我談?」
紀琛下頜線繃,結滾了一下。
「你所有的損失,紀氏可以雙倍賠償。我手裡有紀氏集團百分之十二的流份,以及我名下科創公司百分之三十的絕對控權,都可以轉到你名下。只要你點頭,立刻就可以籤協議,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這份籌碼,重得足以讓任何商人心。這幾乎是押上了他半壁江山和未來。
裴嶼臉上的譏諷更深:
「就為了那個爛人?紀琛,你特麼是不是瘋了?他做的事,哪一件是人幹的?威脅強迫、惡意競爭、不擇手段,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噁心頂!」
「他不是爛人。」紀琛抬頭和他對視,「他是我的弟弟,也是hellip;hellip;人。是我沒教好,所有的債,我來還。我會帶著他去和方樾賠禮道歉,條件由他開,我能做的,我會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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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不到理由為紀徊開,那些行為惡劣得無從辯駁。
可心底有個聲音在囂,告訴他不是這樣的,他的小寶不是這樣的。
「弟弟?人?他現在要破產了,走投無路了,就知道把你推出來當救兵?紀琛,你醒醒吧!他就是利用你!他現在落得這個下場是罪有應得!」
紀琛垂在側的手死死攥,覺到痛了,才能勉強維持著面上的平靜。
「沒所謂,你答應吧。裴嶼,你的第一筆投資是我給的,我現在攜恩圖報,算我求你。」
裴嶼氣得發笑:「一個兩個都這樣,紀徊到底有什麼好?我不明白。」
紀琛一怔。
一個兩個?還有誰?
20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答案出現在了眼前。
方樾呼吸急促,顯然是匆忙趕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