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的安神方子難免傷,我新制的,卻是真正只令人睡沉,半點不傷。”
蕭珩的聲音裡帶著自得,裴執聿薄輕抿,氣息急促一瞬,轉而平息。
讓人睡沉,不傷……
他幾乎立刻想到今晨姜歲毫無防備地蜷在自己懷中的睡,以及醒後茫然回的惺忪睡眸。
裴執聿間剋制滾一下,卻不住竄起的口乾舌燥。
若能睡得再沉些,自己是不是就能……多抱一會兒?
甚至……
他倏忽停住腳步:“這藥……你可還有?”
蕭珩茫然:“自是有的,怎麼了?”
裴執聿向友人,清眸中盈著慚愧笑意:“說來見笑,近日案牘勞形,夜間難眠,已數日未休息好了。”
蕭珩狐疑地著好友炯炯有神的眼睛,以及眼下毫無痕跡的玉白,一時質疑起自己的醫。
怪哉,怎麼半點瞧不出來?
但友人難得與自己開口,蕭珩一口答應:“可以,晚些我讓人送你府上。”
“不必。”
裴執聿角帶笑打斷他:“我自行來取,莫讓子知曉,我怕擔心。”
蕭珩一頓,旋即捂眼嘆:“小世子啊……”
裴執聿溫聲說了個時辰,便沒再理會滿是一言難盡神的友人,翻騎上僕役牽來的馬,毫無留地策馬離去。
蕭珩連忙退開,手在跟前揮了揮,避開揚起的塵土。
他輕嘖:“見忘友……”
不過這多年友人,因為親,總算有了點……人氣兒?
蕭珩睨著裴執聿隨著遠去小的影,兀自若有所思。
哪怕是裴執聿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蕭珩也不敢自詡了解他。
他總是噙笑著,言談溫和,進退有度,令人如沐春風,卻像是一團霧,怎麼都看不清他本。
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這樣。
豈有人毫無私慾,像是套了個完人的皮囊在上?
蕭珩挲著下,漫不經心想:
這小世子似乎與夫人不錯,也不知在夫人面前,是何模樣?
第3章 今晚就試試
裴執聿一路疾行回府,在前往二人同住的棲梧院時,才漸漸放慢腳步。
侍沉璧迎上,遞上一捧萱草與夜合花後,跟在他後半步小聲道:
“世子,夫人今晨同拾月說了會兒話,之後用了些桂花米糕,添了幾回新到的凰單樅茶,同蕭府四娘通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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瑣瑣碎碎,將姜歲一早的事事無巨細地稟過。
裴執聿聽著,確認其中沒有出現生人後,吩咐道:“若喜歡,就多備些。”
沉璧心知他說的是茶葉,應是而退。
駐足院外,裴執聿垂眸整理一番懷中花束,讓其凌了幾分,這才進其中。
侍通傳聲裡,捨門推開,一抹小倩影裹著幽香迎出,灑落日照得面龐瑩白如玉,髮髻上釵環耀然,卻不及明眸中的亮意晃眼。
裴執聿面頰微,忍著將摁懷中的衝,剋制地遞上懷中花束,聲音溫:
“來時見府中園開了幾叢,夫人或許喜歡,我便摘了些回來。”
花枝橫隔在二人中間,姜歲險險止住了要“趔趄”前撲的腳步,心下稍稍憾。
原本能趁機抱一下的……
但仍然驚喜地接過花束,鼻尖輕輕埋花間嗅一下,彎眸如月仰視他:
“夫君怎麼知道我剛好想要這花?”
捧花而立,襯得笑意好像都沁了花的甜香。
裴執聿不著痕跡地上前一點,讓自己能嗅到髮間散來的香氣。
他清潤眉眼閃過一暗,溫聲回答:“許是心有靈犀。”
當然是昨日沉璧稟提過一……他自會為尋來。
姜歲笑盈盈,臉頰恰好浮現一點赧。再次低眸嗅花時,目流轉過他腰間並排繫著的兩個香囊。
一個是今晨送去的,一個是先前送的。
他都沒摘……真好。
姜歲心中愉悅,抱著滿懷花束輕快地往捨走去。裴執聿盯著背影,眸又深幾分,緩步跟上。
花廳侍們正忙碌擺膳,姜歲轉進寢屋,將花參差錯落放長頸瓷瓶,這才重新出來。
“夫君累了吧,今天我讓小廚房做了些清口的菜式,夫君嚐嚐?”
說著話與他對桌而坐,為他夾菜時,手背正好蹭過他取茶盞的指尖。
膩微涼的轉瞬即逝,裴執聿下頜驟然繃,拿過茶盞抵在邊,掩飾不自然的角:
“……多謝夫人。”
姜歲笑意輕,重新坐正,但手背上那一小片被過的卻像是殘了一點燙意,遲遲不息。
著箸子的指節收幾分,輕咬瓣瞥坐在對面的人。
名滿京城的裴小世子,舉手投足都帶矜貴之氣,用膳時也慢條斯理,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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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著這樣玉似的俊秀郎君……姜歲睫羽微收回目,暗惱他怎麼就這麼恪守禮數。
偏偏、偏偏這麼多年,只有他的,讓自己覺得最舒服……
裴執聿狀似不經意地抬眸,視線掃過對面的小妻子。
垂落的蜷長眼睫顯得模樣越發乖順,雪腮隨著咀嚼輕輕鼓,像專心吃東西的小狸奴。
他瞧了一會兒,緩慢閉眸,停頓幾息後才重新睜開眼。
他的歲歲啊……
“夫人,皇城司有些事忙,晚膳不必等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