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靈隨口應一聲,目卻始終落在他俊面龐上,角勾起若有似無的笑意:“好……裴小世子,本宮記住了。”
轉上車,裴執聿保持著行禮姿勢,直到馬車駛遠,才直起往侯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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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回來了。”
聽到侍通傳,姜歲立刻提快步迎了出去。
夜朦朧間,貓兒似的眼睛映著燭火發亮,在看見裴執聿的影後,更明顯地彎出了兩道笑弧。
“夫君,你不……”
隨著裴執聿走近,姜歲的聲音微妙地僵了僵。
忽然閉口,往前湊了一點,鼻翼輕輕翕著,彷彿小般嗅他氣味。
裴執聿垂眸看著湊在前的絨絨腦袋,頭輕滾一下,啞聲:“怎麼了?”
姜歲眉頭輕蹙,向後退了半步,小聲道:“夫君上有味……”
睫羽忽閃,又盯著他的眼睛認真繼續道:“還有奇怪的香氣……不是我給夫君的香囊。”
“夫君傷了嗎?”
“路上出了些意外,但沒傷。外頭涼,夫人進去說話吧。”
姜歲乖巧點點頭,讓開子由他先進,自己隨著跟上。
拾月正上前為二人倒茶,卻見姜歲狀似不經意瞥來,晶亮的眼眸中藏著微寒深。
步子一頓,不著痕跡地退回垂首。
姜歲若無其事地親手為裴執聿斟了茶,聲中夾雜著擔憂:“夫君見什麼了?真的沒傷嗎?”
歲歲在關心他……
關切之語如水般,縷縷滲心間。裴執聿長眸輕眯,忍不住咬了咬舌尖醒神,接過遞來的茶盞道:
“無事,是些馬而已。”
他簡單將事帶過,坐在對面的小妻子捧著茶盞,笑意依然輕,眸中閃爍著好奇的疑:
“公主?是那位在江寧城養病的七公主嗎?”
“是。此前家曾提過,殿下啟程回京,今日倒是湊巧上。應當是遮掩著行程,想先在城中四轉轉,所以沒帶侍衛。”
姜歲眨了眨眼,彷彿只是隨口問道:
“這樣啊……那公主應該很謝夫君吧?難怪會有香氣。”
侍立在旁的拾月面上無事,其實垂在前的手已經張地摳在了一起,只是有袖子遮掩,這小作並不明顯。
想起小姐年時,有一隻很心的小兔,不準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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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日,一個新來的侍不懂規矩,無意抱了那兔子。之後這侍就被趕出了小姐的院子,那隻兔子……
那隻兔子,被小姐親手摔死了。
生得雕玉琢的小孩,眨著懵懂的眼睛道:
“它被別人弄髒了……我不要弄髒的東西。”
那般天真的殘忍,那種完全不符稚氣的狠厲,令拾月至今都記憶猶新。
現在…現在小姐雖然在太傅引導下有所收斂,但方才小姐的神,與當年發現小兔被人時,一模一樣。
但願世子不會再與七公主有牽扯……小姐如今,可已經將他視作所有了。
拾月這廂暗自忐忑,裴執聿卻並未察覺異樣,溫聲道:
“只是說了兩句話,大約那時不小心沾到了。夫人若不喜歡,為夫這就去沐浴更,夫人稍等。”
姜歲唔一聲,坐在原沒,兩眼盯著他走到屏風後的影,眼底的暗退了幾分。
拾月不由悄悄鬆口氣,上前低聲道:“夫人,這壺茶有些涼了,婢子去換一壺。”
姜歲慢吞吞點了點頭。
拾月退下之前,不忘悄聲提醒道:“夫人,世子他……定是巧合而已,夫人別往心裡去。”
姜歲又點一點頭,笑意無辜:“我知道呀,你下去吧,讓沉璧帶裳過來。”
儘管仍不怎麼放心,拾月還是依言離開。
裴執聿沐浴完畢走出盥室,便見沉璧領著幾個侍立在房,手中各自捧著些裳帛帶玉冠,姜歲正在跟前挑選。
他看著姜歲的指尖輕過料,心口驟然熱了一下。
“夫人在作甚?”
“夫君來得正好,我給你挑明日裳呢。”
姜歲抬頭去,笑眼彎如月:“夫君不介意吧?”
裴執聿走上前,燭火將他高大形投落的影拉長搖晃,覆蓋住了姜歲,像是網住了獵。
歲歲是醋了嗎?肯定是……那麼在意公主的香氣,還忽然這麼說,定是醋了。
歲歲連生氣都這麼可,若是能罵他…罵他,就更可了。
裴執聿只覺袖中著皮的瓷瓶都微微發燙起來,他聲音稍啞:
“怎會。這些事……日後就都給夫人吧。”
姜歲笑意更甜幾分:“好。”
第5章 他的歲歲
皇宮。
帝王所居福寧殿燈火通明,宮人垂首悄聲,有條不紊地各行其是。螭紋鎏金香爐間生起龍涎香白霧,重重紗幔錯掩映,朦朧遮了榻上的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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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玉靈已重新梳妝齊整,由老皇帝邊的宦引殿,在距龍榻幾步之遙的位置拜下道:
“兒臣叩見父皇。”
老皇帝渾濁的眼珠輕,過紗簾著么的模糊影,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
宦梁福全心領神會,示意趙玉靈上前些,好讓老皇帝看清。
“回來了…回來就好。”
老皇帝一上年紀,便生出了從前沒怎麼有過的子之心。但其他幾個孩子都大了,早與自己疏離;也只有這個去養病的,尚能全一全天倫之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