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大學聯考648分,每月生活費就648塊,要分12期給。
說這是鍛鍊我,怕我學壞。
開學第一天,我連一包衛生巾都買不起。
聽著室友的嘲諷,我笑著接起了第一個匿名語音訂單。
「您好,請問需要陪聊嗎?」
打賞到賬的聲音,真響啊。
媽,你聽得到嗎?
這才只是開始。
1.
手機螢幕亮起,那條冰冷的轉賬記錄像一把刀,扎進我眼裡。
【趙梅】向您轉賬:54.00元。
附言:第一期生活費。記住,勤儉節約是德,別學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花錢。
54塊。
除以3,每天18塊。這是我們大學城一杯最便宜的茶價格。
而我,要靠它活三天。
宿捨門「嘭」一聲被推開,帶著一陣甜膩的香風。
周倩回來了,掃了我一眼,目落在我洗得發白的舊T恤上,角撇了撇。
「喲,許昭,還沒出去吃飯?哦對了,瞧我這記,你這個點是不是該去食堂等著撿剩飯了?」
另外兩個室友發出抑的竊笑。
我沒說話,手指死死掐著掌心。小腹傳來一陣悉的墜痛。
壞了。
我拉開屜,最裡面那個小小的收納盒已經空了。最後一片衛生巾,昨天就用完了。
我了乾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周倩,能不能借我十塊錢?我買點東西,下週hellip;下週生活費到了就還你。」
周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拔高聲音:「十塊?許昭,你當我這是慈善機構啊?再說了,誰知道你借了錢去幹什麼?趙阿姨可是特意打電話給我們,讓我們盯著你,別讓你走歪路呢!」
裡的趙阿姨是我媽趙梅。
開學不到一週,就已經搞到了我所有室友的電話,進行了一番親切友好的囑託。
屈辱像水一樣淹沒了我。
小腹的絞痛更厲害了,一熱流湧出。
我猛地站起來,抓起床上的舊帆布包,低頭衝出了宿捨。
後傳來周倩毫不掩飾的嘲笑:「跑慢點喲,別又把那地攤貨子撐破了!」
下樓,衝出宿捨樓,午後的晃得我眼暈。
我知道我現在臉一定慘白得可怕。
走到校超市門口,我看著櫥窗裡琳瑯滿目的衛生巾品牌,最便宜的那一包,也要十二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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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著口袋裡那唯一的54塊錢,像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手機響了,是趙梅。
的視頻通話請求像一道催命符。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螢幕裡出現趙梅那張保養得宜卻寫滿刻薄的臉:「許昭,這個點你沒在圖書館?又在哪兒鬼混!」
「媽,我hellip;hellip;」
「我什麼我!臉這麼白,又裝病想懶?我告訴你,別給我耍花樣!這個月四級模擬考不到0分,下個月生活費減半!」
減半?
324塊?
分12期?
我眼前一陣發黑,幾乎站不穩。
「媽,我需要點錢,我hellip;hellip;」
「要錢?54塊才給你多久?你又想買什麼沒用的東西!許昭,我是不是太給你臉了?讓你覺得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的聲音尖銳刺耳,「你看看你周阿姨的兒,人家一個月才花五百塊!還能剩錢給媽買禮!你呢?你個賠錢貨!」
超市門口人來人往,已經有人好奇地看過來。
我的尊嚴被踩在腳底下,碾得碎。
就在這時,一條推送訊息到我手機螢幕頂端。
【匿語APP:您關注的主播已上線,快來開啟一段神邂逅吧~】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毒藤一樣瞬間纏繞住我幾乎崩潰的神經。
我猛地結束通話了趙梅的視頻。
世界瞬間清淨了。
我手指抖著,下載了那個APP。
註冊,匿名。頭像選係統預設的影。
然後,我點進了那個最大的語音聊天房,閉著眼,按下了連麥鍵。
心臟跳得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一陣嘈雜的電流音後,一個略顯輕浮的男聲響起:「喲,新人?聲音還乾淨。會唱歌嗎?」
我張了張,嚨發,聲音乾得可怕:「不會。」
「那會什麼?總不能幹聊吧?」對方語氣有些不耐煩。
衝上頭頂,我閉上眼,豁出去般口而出:「您好,請問,需要陪聊嗎?什麼都可以聊。」
說完這句話,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那邊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行啊。那就聊聊,你現在穿什麼?」
屈辱再次襲來,比剛才更甚。但小腹的絞痛和溼黏的覺提醒著我現實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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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聲音發:「白。」
「嘖,沒勁。算了,爺今天心好。」
話音剛落,手機裡突然傳出清脆的音效。
【使用者「浪裡個浪」打賞您一艘「小船艇」!價值:500鑽!】
APP的提示音接著響起:【您的賬戶已收50元,可隨時提現!】
50塊!
秒到賬!
我看著錢包裡瞬間多出來的數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種巨大的、扭曲的興沖垮了恥。
「謝謝。」我的聲音還在抖,卻帶上了一連我自己都陌生的諂。
「聲音不錯,下次還點你。」那邊輕佻地笑了笑,斷開了連線。
我站在原地,依舊刺眼,卻覺渾冰冷,又滾燙。
我拿著手機,一步步走回超市,買了最需要的那包衛生巾,還有一個小小的,最便宜的麵包。
咬著幹的麵包,我盯著手機裡【匿語】的圖示,心裡那個黑,越來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