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反應快，拽著我說：「快爹。」
易初收養我，只是為了在張聽河面前直腰板，撿起尊嚴。
告訴那個男人，他沒有鬧，他也不稚。
易初看著我，眼睛裡卻沒有我，堵著一口氣，不想被他在意的那個人冤枉了，小看了。
整件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但是我媽不明白，死之前還代我，只要抓了易初，這輩子就是富貴命。
可易初不太喜歡我，也看不起我。
他覺得我媽是大騙子，我是小騙子。
我前頭剛了爹，後頭易初在小花園看見張聽河親白小姐，只顧著發愣，菸頭燒到了手。
我想提醒他，拽了拽他的襬，：「爸爸hellip;hellip;」
易初轉頭給了我一腳，紅著眼說：「別我爸。」
張聽河婚那天，易初在舞廳喝得爛醉，被人伏擊。我看到槍口，撲到他上，被人中了肚子。
浸溼了易初的服。
易初在我肚子上了一下，沾了滿手的，慣常冷傲的臉上閃過驚慌，咬牙摁住我的傷口，罵我：「誰他娘的讓你撲上來的？」
「你個小崽子，能擋住什麼？！」
我沒理他的壞脾氣，問他我是不是快死了。
易初紅著眼說：「死不了。」
抱著我往門外衝，出了一腦門的汗。
「別怕。」
「不讓你死。」
一路上，易初跟我說了很多話。
比那幾年加起來跟我說的話都多。
說：「易逢，睜開眼，別睡。」
說：「易逢，跟爸爸說句話行嗎？」
我用力睜著眼睛，去看易初。
那是第一次，我從易初的眼睛裡，看到我自己。
其實我一點也不害怕，我知道我死不了。
肚子上那不是傷口，是我的榮華富貴。
我就這樣，把易初的目搶了過來。
一搶就是十年。
瞧瞧吧，我拼了命，才讓易初看見我。
而張聽河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裡，易初就會把所有目獻給他。
憑什麼？
3
我那一聲，喚回了易初的目。
他看了我一眼，皺起眉，隨手拿過床頭的外套，扔到我的上，轉頭問：「聽河哥，你怎麼來了？」
張聽河臉很難看，大步走到易初面前，抬手就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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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賬！」
易初平靜地看著他，站得很穩，沒有要躲的意思。
張聽河做過易初的教，易初從小到大沒挨張聽河的打，他自己習慣了，不在意，我可不習慣。
猛地蹦起來，推了張聽河一把，他是被我推得後退兩步。
我站在易初面前，像個小老虎。
「張副，你打人打上癮了？你私闖別人住室你還有理了？你看清楚了，易初是你的上級，你對上級手，是嫌命太長了嗎？」
張聽河臉更冷了：「什麼時候也到你這個賤種來教訓我了？」
說誰是賤種？
我還沒說話，易初突然喝斷了張聽河：「張副！」
「易逢是我的兒子。」
語氣不重，卻也不溫和，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警告。
「你剛剛說他是什麼？」
誰都能聽出來易初生氣了。
易初是個霸王脾氣，犯起混來六親不認。
就是張聽河，也不敢真把易初惹了。
張聽河也識時務，氣勢弱了：「我不是那個意思hellip;hellip;」
易初撿起落在地上的外套，繫到我腰上，平聲說：「聽河哥，你知道我護短兒，我的崽子，我自己教訓可以，卻見不得旁人說他不好。」
仗著師長的份，張聽河幾乎沒跟易初低過頭。
如今因為我被易初呵斥，張聽河心中許是不滿，言辭尖銳了許多。
冷笑一聲：「你把他當兒子疼，他不見得把你當父親。誰家的兒子會著屁坐自己爸爸上？！他到底起的什麼齷齪心思？」
我的心猛地抖了一下。
爸爸的不是我主坐的，但齷齪心思，我還真有。
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易初的表，怕他察覺，又希他察覺。
若是真看出來了，也好給我個痛快。
易初卻沒什麼表，只是垂著眼，慢條斯理地給係在我腰上的外套打結，綁好了才抬眼看張聽河。
笑意不達眼底，吊兒郎當地問：「怎麼？聽河哥你吃醋啊？」
一句話，立刻讓張聽河難堪地斂起氣焰，憤地別開頭：「說的什麼混賬話！」
易初只是笑：「聽河哥這麼大半夜的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張聽河定了定神，審視的目從我上掠過，對易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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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出來。」
易初理了理服，乖乖地跟過去，我抬就要追，被他抵著額頭推回去。
曲指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
「大人談事，小孩別摻和，老實待著。」
我看著易初追著張聽河出門。
就像小時候無數次站在易初後，我追著他，他追著張聽河。
張聽河不回頭看他，他也不回頭看我。
這麼多年了，我以為變了。
其實，一點沒變。
張聽河只要回頭，易初就一定會跟上。
不知道易初累不累，我是有點累了。
4
「怎麼了，小爺？」
許庭生不知道什麼時候了上來，順著我的目，看了一眼空的門，在我耳邊吹了口氣，「傷心了嗎？」
多帶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我沒心思應付他。
許庭生比我還高上一頭，在我後，影子剛好把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