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下去，一個月也掙不了幾塊錢。
不行，我得想辦法加快速度。
晚上回到家，趙國良和桂玲已經吃過飯了。
鍋裡給我留了兩個窩窩頭，一碗稀粥，都涼了。
我也沒計較，熱了熱，湊合吃了。
桂玲看著我疲憊的樣子，小聲說：「媽，要不你別去廠裡了，太累了。」
我搖搖頭：「不累。媽得多掙錢，供你讀書。」
低下頭，沒再說話，默默去灶房燒了熱水，給我端來泡腳。
看著盆裡嫋嫋升起的熱氣，我眼眶有些發熱。
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第二天，我再去廠裡，仔細觀察那些做得快的媳婦是怎麼作的。
我發現們作連貫，幾乎不停頓，而且左右手配合得很好。
我學著們的樣子，慢慢調整。
雖然還是會被燙到，雖然速度還是比不上別人，但比第一天好多了。
王工管依舊沒什麼好臉，但也沒再特意找茬。
就這樣，我白天在廠裡做工，晚上回家持家務，照顧桂玲。
日子忙碌而充實。
很累，但心裡，卻漸漸有了底氣和盼頭。
第一個月發工錢，我領到了十八塊五錢。
著那幾張皺的票子，我手都在抖。
這是我靠自己掙來的錢！
不是靠男人，不是靠兒子，是我劉，用自己的雙手掙來的！
我用這錢，去供銷社扯了幾尺花布，給桂玲做了件新褂子。
又買了兩斤，包了頓餃子。
桂玲穿上新服，高興得在院子裡轉圈圈。
吃飯的時候，趙國良看著碗裡的白麵餃子，愣了一下，沒說什麼，埋頭吃了。
婆婆不知道從哪兒聽說我掙錢了，還買了，又跑過來，站在院子門口罵：「有點錢就燒得慌！不想著攢起來，淨瞎霍霍！賠錢貨穿什麼新服！有那錢不如……」
我「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隔絕了刺耳的聲音。
罵罵去。
我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我給兒買服，天經地義！
晚上，我拿出剩下的錢，仔細數了數，小心地藏好。
這隻是開始。
我要攢更多的錢。
給桂玲學費，買書本，讓安心讀書。
將來，還要送去縣裡，去市裡，讀更好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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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桂玲，值得最好的一切。
第七章
桂玲小學畢業了。
爭氣，考了鄉裡第一名。
學校敲鑼打鼓把績單送到家裡，校長還親自來了，誇桂玲是讀書的好苗子，讓家裡一定支援繼續讀國中。
趙國良蹲在門口，聽著校長的誇獎，臉上沒什麼表，只是「嗯」了一聲。
婆婆在一旁撇撇：「丫頭片子，讀那麼多書有啥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我沒理，拿著那張薄薄的績單，卻覺得有千斤重。
心裡是高興，是驕傲，但也有一憂。
國中在鎮上，離家十幾裡地，得住校。
學費、書本費、住宿費、生活費……加起來，不是個小數目。
靠我在編織袋廠那點工錢，，恐怕剛夠。
而且，鎮上花銷大，我不能讓桂玲在學校裡吃得太差，被人看不起。
得想辦法，多掙點。
正好，村裡有人家娶媳婦，要新被子，找不到合適的幫手，知道我手腳還算利落，找上了我。
工錢給得比廠裡高，就是耗時間。
我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白天在廠裡做工，晚上就去那家幫忙被子，常常熬到深夜。
幾天下來，眼睛熬得通紅，手指頭也被針扎了好幾下。
趙國良看我這麼拼命，終于忍不住開了口：「你這是幹啥？不要命了？」
我頭也不抬地紉著針：「給桂玲攢學費。」
他沉默了一會兒，悶悶地說：「一個丫頭，識幾個字就行了，非得讀國中？村裡像這麼大的姑娘，都能幫著家裡幹活了。」
我停下手中的活，抬頭看他：「趙國良，桂玲是你親閨。考了第一名，是宗耀祖的事。你就甘心讓像村裡其他姑娘一樣，早早嫁人生孩子，一輩子圍著鍋臺轉？」
趙國良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張了張，最終什麼也沒說，轉出去了。
我知道，他骨子裡還是覺得兒是賠錢貨。
指他改變觀念，難。
只能靠我自己。
桂玲很懂事，看我這麼辛苦，跟我說：「媽，要不我不讀國中了，我在家幫你幹活……」
「胡說！」我打斷，「你必須讀！不僅要讀國中，還要讀高中，考大學！媽就是砸鍋賣鐵，也要供你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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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玲看著我，眼圈紅了，用力點了點頭。
開學前，我終于湊夠了桂玲第一學期的費用。
我把錢仔細包好，塞進書包最裡面的夾層。
又給準備了兩換洗的裳，雖然都是舊布做的，但洗得乾乾淨淨。
送去鎮上的那天，天還沒亮我就起來了。
煮了幾個蛋，烙了兩張餅，給帶著路上吃。
趙國良破天荒地沒下地，蹲在門口菸。
看著我把桂玲送出門，他了，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吐出兩個字：「走吧。」
桂玲回頭看了看這個家，看了看那個沉默寡言的爹，眼神有些復雜。
「爸，我走了。」小聲說。
趙國良「嗯」了一聲，沒抬頭。
我拉著桂玲的手，走出了院子。
走出村子，走上那條通往鎮上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