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很長，桂玲揹著的小包袱，跟在我邊。
「媽，你別太累了。」小聲說。
「媽不累。」我拍拍的手，「你在學校好好的，專心讀書，別惦記家裡。」
到了鎮中學，看著那比村裡小學氣派多了的校門，桂玲的眼睛亮亮的。
我幫辦好學手續，鋪好床鋪，又把上僅有的幾塊零錢塞給。
「拿著，買點零吃，別虧著自己。」
「媽，我不要，你留著……」推辭著。
「拿著！」我塞進手裡，「媽能掙。」
安頓好一切，我該走了。
桂玲送我到校門口，拉著我的角，有些不捨。
「回去吧，好好唸書。」我的頭，「放假了就回家。」
點點頭，眼睛裡有淚花在閃。
我狠下心，轉走了。
不敢回頭，怕一回頭，自己也忍不住掉眼淚。
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著路兩邊悉的田地，心裡空落落的。
兒長大了，要飛出去了。
這個家，以後恐怕會更冷清。
但更多的是欣。
我的桂玲，終于走上了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
回到家，院子裡靜悄悄的。
趙國良不知道去哪兒了。
灶臺是冷的。
我挽起袖子，開始生火做飯。
日子，還得繼續過。
為了桂玲，我也得把這個家撐住。
至，在羽翼滿之前，這裡還是的。
晚上，趙國良回來了，上帶著酒氣。
他很喝酒。
看來，兒去鎮上讀書，他心裡也不是毫無波瀾。
他坐在炕沿上，看著我，眼神有些渾濁。
「桂玲……安頓好了？」他問。
「嗯。」我應了一聲。
「讀那麼多書……有啥用……」他又開始唸叨。
我沒接話。
跟他爭論，毫無意義。
他見我不理他，自顧自地嘟囔了幾句，倒頭就睡了。
黑暗中，我聽著他沉重的鼾聲，毫無睡意。
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掙更多的錢。
編織袋廠的工錢太死。
幫人補補也不是長久之計。
也許，該想想別的門路。
聽說鎮上有人收山貨，蘑菇、木耳什麼的，價錢比賣給供銷社高。
後山那麼大，或許可以去運氣。
Advertisement
第八章
日子像村頭的老河水，不不慢地流淌著。
桂玲去鎮上住校後，家裡愈發顯得空冷清。
趙國良依舊是老樣子，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回來，跟我之間的話越來越。
婆婆大概是罵累了，或者覺得我徹底沒救了，來得也了，只是偶爾在村裡遇見，還會甩給我幾個白眼。
我不在乎。
我把所有的力都放在了掙錢上。
編織袋廠的活我沒丟，那是份穩定的收。
空閒時間，我就提著籃子往後山跑。
春天採蘑菇，夏天摘木耳，秋天撿野栗子。
山裡路不好走，荊棘叢生，蚊蟲也多。
我的手上、上，經常被劃出一道道口子，被蚊子咬得滿是包。
但看著籃子裡漸漸多起來的山貨，心裡就覺得踏實。
把這些山貨拿到鎮上，賣給那些收山貨的販子，換來的錢，我一分也捨不得花，都仔細攢起來。
這是桂玲的學費，是的未來。
有一次，我在山裡為了採一叢長在陡坡上的木耳，腳下一，差點摔下去。
幸好抓住了一藤蔓，但手心被勒得模糊，火辣辣地疼。
坐在山坡上，看著流的手掌，再看看散落一地的木耳，委屈和心酸一下子湧了上來。
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這是圖啥呢？
如果像前世一樣，生了那麼多兒子，現在是不是也能像村裡其他老太太一樣，等著兒媳婦伺候，清福？
雖然前世最後結局悽慘，但至中間那幾十年，表面上還是風的，被人羨慕「多子多福」的。
現在呢？
男人不理，婆婆不疼，村裡人指指點點，自己還要像個男人一樣拼命。
值得嗎？
腦海裡浮現出桂玲拿著績單時那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跟我說「媽，我一定好好讀」時那認真的小臉。
值得。
只要我的桂玲能過得好，不再重復我的老路，我吃再多苦，也值得。
我抹了把臉，撿起散落的木耳，拍拍上的土，挎著籃子，一瘸一拐地下了山。
桂玲每個月放假回來一次。
每次回來，都像個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跟我說學校裡的事。
哪個老師講課有趣，哪個同學績好，學校食堂的飯菜怎麼樣……
Advertisement
我聽著，看著因為讀書而越發清亮自信的眼神，覺得所有的辛苦都煙消雲散了。
每次回來，都會搶著幫我幹活，做飯，洗，打掃院子。
趙國良看著兒忙裡忙外，偶爾會出一不易察覺的笑意，但很快又會板起臉，唸叨一句：「讀那麼多書，回來還不是幹活。」
桂玲只是笑笑，也不爭辯。
有一次，桂玲回來，帶回來一張獎狀，「期中考試第一名」。
我高興壞了，把獎狀端端正正在堂屋最顯眼的牆上。
趙國良盯著那獎狀看了半天，沒說話。
第二天，我發現他用抹布把獎狀上面的灰得乾乾淨淨。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桂玲就國中畢業了。
再次考了全校第一，拿到了縣一中的錄取通知書！
縣一中啊！
那是全縣最好的高中，聽說只要能進去，一隻腳就踏進大學門了！
訊息傳回村裡，又一次引起了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