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不再是單純的鄙夷和看笑話,多了許多復雜的目。
有羨慕,有驚訝,也有那麼一……嫉妒?
「趙國良家的丫頭,真考上一中了?」
「我的老天爺,那可是縣一中!咱們鄉幾年也考不上一個!」
「一個丫頭片子,讀那麼好的高中有啥用?將來還不是要嫁人。」
「話不能這麼說,人家桂玲就是爭氣!比多小子都強!」
「劉這回可算是熬出頭了……」
婆婆聽到訊息,又跑來了。
這次,沒有罵人,只是站在院子裡,看著牆上桂玲那張國中畢業合影,看了很久。
然後,扭頭問我:「真考上一中了?」
「通知書在這。」我把那張薄薄的紙遞給。
不識字,但著那張紙,手有些抖。
「讀高中……得花不錢吧?」問。
「嗯。」我點點頭,「縣裡花銷更大。」
沒再說話,把通知書還給我,轉走了。
背影有些佝僂。
第二天,趙國良從地裡回來,遞給我一個小布包。
我開啟一看,裡面是皺皺的一些零錢,加起來大概有十幾塊。
「這……」我愣住了。
「給桂玲的。」他甕聲甕氣地說,說完就低頭吃飯,不再看我。
我看著那堆零錢,心裡五味雜陳。
這是他攢的私房錢?還是婆婆給的?
不管怎麼樣,這是他第一次,對兒讀書表示支援。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十幾塊錢,但對我來說,卻像是一道裂,進了一微弱的。
也許,這個男人,也並非完全無可救藥。
但縣一中的花費,遠不是這十幾塊錢能解決的。
學費,住宿費,生活費,還有各種學雜費……
我算了算,把我這兩年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恐怕也只夠第一學期的。
而且高中課業重,聽說資料書、補習什麼的也很花錢。
我得想辦法,掙更多的錢。
靠編織袋廠和採山貨,不夠了。
第九章
桂玲去縣裡上學的前一晚,我幾乎一夜沒閤眼。
把的行李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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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費、生活費都用油紙包了好幾層,藏在行李最的地方。
「媽,夠了,帶太多錢了不安全。」桂玲拉著我的手說。
「窮家富路,在外面別虧著自己。」我著的頭髮,心裡滿是不捨和擔憂。
縣裡不比鎮上,人生地不,一個孩子家……
「媽,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桂玲靠在我肩膀上,「你在家也別太累,等我以後工作了,掙錢養你。」
一句話,說得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媽不用你養,媽只要你好好的。」
第二天,我送桂玲到村口,坐上去縣裡的早班車。
車開走了,揚起一片塵土。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心裡空了一大塊。
回到家裡,那種冷清的覺幾乎讓人窒息。
趙國良不在家,不知道又去哪兒了。
我看著空的屋子,看著牆上桂玲的獎狀,深吸一口氣。
不能垮。
桂玲還需要我。
我得掙更多的錢。
編織袋廠的活不能丟,但採山貨畢竟看天吃飯,不穩定。
我琢磨著,能不能做點小生意。
聽說現在政策鬆了,鎮上有人開始擺小攤賣東西。
我去鎮上趕集的時候,特意留意了一下。
有賣針頭線腦的,有賣小孩零的,還有賣自家種的蔬菜的。
我盤算了一下本錢,賣菜本小利薄,而且我們村離鎮遠,不划算。
賣零?我不懂行。
最後,我把目投向了賣布頭和小飾品的地攤。
那些花花綠綠的線、髮卡、橡皮筋,還有碎布頭,看起來本錢不大,應該好上手。
我咬咬牙,把手裡最後一點積蓄拿出來,又跟廠裡一個相還不錯的姐妹借了點,湊了二十塊錢。
然後,我坐車去了縣裡的批發市場。
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我有點眼花繚,也有點膽怯。
但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一家一家地問價,比較。
最後,我用二十塊錢,批發出了一小包五六的橡皮筋、髮卡,還有一些零碎的布頭,可以做頭花或者在小孩子服上。
東西不多,塞在一個舊布袋子裡。
下一個趕集日,我起了個大早,沒去編織袋廠,請了半天假。
提著我的布袋子,來到了鎮上的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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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鋪開一塊塑料布,把那些小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
心,跳得厲害。
臉上也在發燒。
從小到大,我還沒幹過這種「拋頭面」的事。
周圍都是吆喝賣聲,只有我,低著頭,不敢看人。
過了好久,才有一個帶著小孩的婦人走過來,挑了兩個橡皮筋。
「多錢?」問。
「一……一錢兩個。」我張地說。
婦人付了錢,拉著孩子走了。
看著手心裡那枚還帶著溫的一錢幣,我愣了很久。
這……這就賣出去了?
雖然只有一錢,但這是我做的第一筆生意!
一種莫名的激和就,湧上心頭。
慢慢地,我開始敢抬頭看人了,也會學著旁邊攤主的樣子,小聲吆喝幾句。
「看看頭繩髮卡嘞,便宜好看……」
一上午下來,竟然賣出去一小半,賺了兩塊多錢!
比我一天工錢還多!
我高興極了,收拾東西的時候,手都在抖。
看來,這條路走得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