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良渾一，猛地抬起頭。
離婚兩個字，似乎刺激到了他。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媽和弟弟，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最終，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走到婆婆面前，低聲說：「媽，你們……先回去吧。」
婆婆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國良！你……你聽這人的話，趕你媽走？」
「媽……這錢……我們真沒有……」趙國良艱難地說著，手去扶婆婆。
「好啊！好啊！你們兩口子合起夥來欺負我們啊！」婆婆一把甩開他的手，拍著地大哭，「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趙建業見大哥這樣，知道今天是要不到錢了，狠狠瞪了我一眼，拉起王巧芬：「走！我們走！我看他們能囂張到幾時！」
王巧芬罵罵咧咧地跟著走了。
婆婆見沒人撐腰了，也只能一邊哭一邊跟著小兒子走了。
看熱鬧的鄰居見沒戲看了，也漸漸散了。
院子裡，只剩下我和趙國良。
他蹲在地上，抱著頭，肩膀聳著。
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懊惱。
我扔掉燒火，渾力般地靠在門框上。
心，累得像被掏空了一樣。
但我知道，這一關，我算是闖過去了。
以後，
恐怕還會有更多這樣的麻煩。
只要我還在這個村裡，只要我還守著這個名義上的家，那些像水蛭一樣的「親人」，就不會輕易放過我。
我得儘快，變得更強大，更有錢。
才能更好地保護我的桂玲，保護我自己。
第十一章
那場鬧劇之後，家裡倒是清淨了一段時間。
婆婆和小叔子大概知道在我這裡討不到便宜，暫時消停了。
趙國良似乎也覺得理虧，對我擺攤的事，不再明著反對，但依舊是不聞不問。
我樂得清靜，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掙錢上。
擺攤久了，認識的人多了，訊息也靈通了些。
聽說縣裡現在搞什麼市場經濟，鼓勵個經營，街上開起了不私人開的店鋪。
賣服的，賣日用品的，甚至還有開小飯館的。
我心裡的念頭又開始活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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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地攤畢竟風吹日曬，還不穩定，遇到刮風下雨就得歇業。
要是能有個固定的店面……
但這個念頭太大，也太冒險。
租店面要錢，進貨要更多的本錢，萬一賠了……
我這點辛苦攢下的家底，可經不起折騰。
我把這個想法了下去，還是老老實實地往返于編織袋廠、山野和集市之間。
桂玲在高中的績一直很好，每次來信，都說讓我別太累，以後會報答我。
我看著信，心裡又暖又酸。
我不要的報答，我只要過得好。
有一次，我去縣裡進貨，順便去看。
瘦了些，但神很好，眼睛裡閃著，跟我講學校的圖書館有多大，老師講的課多有意思。
看著侃侃而談的樣子，我幾乎認不出這就是當年那個在村裡黃小丫頭。
知識，真的能改變一個人。
從學校出來，我在縣城的街上轉了轉。
路過一家新開的服裝店，櫥窗裡掛著幾件時髦的連，很好看。
我站在外面看了很久。
心裡那個開店的念頭，又像野草一樣冒了出來。
也許……我真的可以試試？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難道我一輩子就只能擺地攤，採山貨嗎？
為了桂玲，我也得搏一搏。
回到家，我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翻了出來，一張一張地數。
數目比我想象的要多一點，但離租店面、進貨，還差得遠。
而且，這幾乎是全部了，萬一賠了，我和桂玲就真的一點退路都沒有了。
我猶豫了。
晚上，趙國良回來，看我坐在炕上對著那堆錢發呆，破天荒地主問了一句：「咋了？」
我看了他一眼，鬼使神差地把想開店的想法說了。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悶悶地說：「瞎折騰啥？安穩日子不過？」
我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不該指他。
「賠了咋整？」他又加了一句。
「賠了算我的，不用你管。」我冷冷地說，把錢包好，重新藏起來。
他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但過了兩天，他居然遞給我一個小布包。
我開啟一看，裡面是幾十塊錢，還有一些糧票布票。
「這……」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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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攢的。」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不夠……就算了。」
我看著那堆票子，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這大概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的支援了。
雖然錢不多，但意義不同。
「謝謝。」我低聲說。
他「嗯」了一聲，轉出去了。
有了他這點支援，我心裡反而更堅定了。
我又找編織袋廠那個要好的姐妹借了點，加上自己所有的積蓄，總算湊夠了租一個小門臉和進第一批貨的錢。
我在縣城靠近學校的地方，租了一個很小的門面，只有幾平米。
位置不算頂好，但租金便宜。
我給它起了個名字，「玲玲雜貨鋪」。
用了桂玲的名字。
我希這個店，能像我的桂玲一樣，帶來希。
開業那天，沒什麼儀式。
我自己打掃乾淨，把進的貨——主要是文、筆記本、巾、子之類學生常用的小商品，整整齊齊地擺上貨架。
看著小小的店面，我心裡既激，又忐忑。
這是我的店。
我劉的店。
從此，我開始了縣城和村裡兩頭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