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做好飯，留給趙國良。
然後坐早班車去縣城，看店。
晚上關了店，再坐末班車回來。
比之前更累，但心裡充滿了幹勁。
開店不比擺攤，瑣事更多。
要記賬，要盤貨，要應付各種檢查。
我沒什麼文化，記賬記得七八糟，只好用最笨的辦法，畫圈畫槓。
進貨也要打細算，哪樣好賣，哪樣滯銷，都得慢慢索。
剛開始，生意很清淡。
有時候一天也賣不出幾塊錢。
我看著空的店面，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難道真的選錯了？
真的要賠個底朝天？
不行，我不能放棄。
我學著旁邊店鋪的樣子，在門口掛了塊小黑板，寫上特價商品。
看到學生進來，也主打招呼，問問他們需要什麼。
慢慢地，生意有了起。
尤其是放學的時候，店裡會湧進來不學生，買文，買零食。
看到那些和桂玲差不多大的孩子，我就覺得特別親切。
有時候還會多給他們一點。
桂玲放假的時候，也會來店裡幫我。
比我懂得多，會幫我整理賬目，還建議我進一些流行的明星紙、賀卡什麼的。
果然，這些東西很學生歡迎。
生意一天天好起來。
雖然賺的不是什麼大錢，但比擺地攤穩定，也比在編織袋廠自由。
我漸漸在縣城立住了腳。
村裡人看我的眼神，更加不一樣了。
以前是鄙夷，是看笑話，現在，多了許多實實在在的羨慕。
「國良家的，真在縣裡開店當老闆了？」
「嘖嘖，真是看不出來，一個人家……」
「聽說掙了不錢呢！早知道當年也讓自家丫頭去讀書了……」
聽到這些議論，我只是笑笑。
他們只看到我現在似乎鮮了點，卻沒看到我背後吃了多苦，流了多汗。
更沒看到，我當初打掉孩子，宣稱只要兒時，所承的力和罵名。
幸好，我過來了。
我的桂玲，也爭氣。
高三那年，告訴我，想考大學，考省城的師範大學，將來當老師。
我毫不猶豫地支援。
「考！只要你能考上，媽就是砸鍋賣鐵也供你！」
看著我，眼睛亮得像星星。
「媽，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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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句話，我覺得，我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第十二章
桂玲參加了大學聯考。
那幾天，我張得吃不下睡不著，比我自己考試還張。
在店裡也心神不寧，老是算錯賬。
趙國良雖然上不說，但我發現他那幾天菸得特別兇。
大學聯考結束後，桂玲回家等訊息。
看起來瘦了一圈，但眼神很平靜。
「媽，我覺得考得還行。」安我。
我拉著的手，想說點什麼，嚨卻哽住了。
等待放榜的日子格外漫長。
村裡人也都在關注著。
畢竟，這幾年，我是村裡唯一一個堅持供兒讀高中，還要考大學的異類。
有人等著看笑話，有人則抱著復雜的好奇心。
放榜那天，我一大早就坐車去了縣裡，在教育局門口麻麻的人群裡，踮著腳看那張紅榜。
心跳得像打鼓。
眼睛急切地在那些麻麻的名字裡搜尋。
找到了！
趙桂玲！
總分全縣第三！
考上了省城師範大學！
我反覆看了好幾遍，確認沒錯，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下來了。
也顧不得周圍都是人，捂著就哭出了聲。
我的桂玲，考上了！
我的兒，是大學生了！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店裡，抓起電話（店裡剛裝不久），手抖得差點撥錯號碼，打到了村裡大隊部，請人桂玲來接電話。
「桂玲！考上了！你考上了！師範大學！」我對著話筒，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桂玲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我聽到了抑的泣聲。
「媽……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反覆說著，聲音哽咽。
「好孩子……好孩子……」我除了這句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店裡，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下午，我破天荒地早早關了店門，去菜市場買了一隻，一條魚，還有一塊五花。
我要回家，給我的兒慶功！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回了村裡。
我提著大包小包回到村裡時，覺全村人的目都聚焦在我上。
羨慕，嫉妒，震驚，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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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眼神，復雜極了。
婆婆居然也站在我家院子門口，看到我，臉上表古怪，張了張，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走了。
趙國良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我提著這麼多好東西回來，愣了一下。
「桂玲考上了，師範大學。」我平靜地告訴他。
他舉著的斧頭頓在了半空，半晌，才慢慢放下，臉上沒什麼表，只是「哦」了一聲。
但吃晚飯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看了桂玲好幾眼，眼神裡，似乎有了一不一樣的，類似于……驕傲的東西？
桂玲考上大學，在村裡引起了巨大的轟。
這可是我們村第一個正經的大學生！
以前不是沒有孩子讀書，但最多讀到國中就算了，像桂玲這樣考上重點大學的，絕無僅有。
而且，還是個丫頭！
這讓很多以前嘲笑我「丫頭片子讀書無用」的人，臉上火辣辣的。
村裡甚至有人開始教育自家孩子：「看看人家趙桂玲，一個丫頭都能考上大學，你們還不使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