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早就收拾妥當,其實也沒什麼東西。
畢竟那些穿著不舒服的聚酯纖維,全都進了垃圾桶。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閨吳秋麗發來的短信。
【怎麼樣?他們父子仨有人跟你道歉嗎?】
我看著那行字,不住苦笑。
前天我去找吳秋麗,告訴我要離開這個家。
二話不說,就幫我一起訂了去京市的機票,兒子兒媳在那邊上班,正準備過去帶孩子。
但訂票前,非要跟我打個賭。
說,要是陸淮他們父子三人裡,有任何一個人跟我真心實意地道了歉,我的機票就幫我退了,退票費全包。
我當時就說,別浪費錢了,我去意已決。
可不聽。
說,還記得陸城上大學時,從千裡之外的北方,特意給我帶回學校門口的糖炒栗子。
也記得,陸池在學校隔三岔五給我發信息,分他打球贏了,或者食堂又出了什麼新菜。
詫異:兒子們心裡有你,怎麼會真的那麼冷漠?
再不濟,不是還有陸淮嗎?
11
吳秋麗總說,我是老同學裡命最好的一個。
九十年代,我和陸淮是中專學校裡自由結的婚,沒那麼多父母之命妁之言。
這在當年很是珍貴。
更何況,陸淮幾十年如一日,工資卡始終在我手裡。
吳秋麗跟我說:「男人的錢在哪裡,心就在哪裡。陸淮心裡肯定是有你的,就是大男子主義,拉不下臉道歉罷了。」
此刻,我看著寂靜無聲的臥室門,心口涼了。
立刻給吳秋麗回了過去。
【秋麗,沒有人道歉,我也知道他們不會那樣做。不過沒關係,京市我非去不可。】
我那兩個兒子,從前的那些好,就像那件聚酯纖維外套。
看上去是那麼回事,暖過我,也安過我。
可終究,華而不實。
至於陸淮。
他把錢給我,不是因為心在我這裡。
而是因為他清楚,錢在我手裡時,他那點死工資才能被盤活,才能撐起這個家的面,才能讓他安心地當個甩手掌柜。
他看重的,從來不是我陳榕這個人。
而是我為這個家提供的,免費又高效的「管理功能」。
12
發完信息,積在口的濁氣仿佛散了不。
我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走出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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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正站在臺上,一接一地著煙,腳下落了一地煙灰。
客廳的門恰好開了,陸城和他的友黎靜靜走了進來。
陸城看見我,眉頭擰一個疙瘩,語氣不善地問:「戶口本呢?我跟靜靜今天去領證。」
我還沒說話,黎靜靜眼尖,先看到了我腳邊的行李箱。
「阿姨,您這是要去哪?」
臺上的陸淮立刻掐了煙走過來,唉聲嘆氣。
「哎靜靜啊,你快勸勸你阿姨,就為了一件服,鬧脾氣要去京市呢。」
陸城冷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黎靜靜立刻會意,笑著走到我面前,親熱地想來挽我的胳膊。
「阿姨,我都聽陸城說了。多大點事兒啊,您怎麼還跟我們年輕人一樣任?」
頓了頓,話鋒一轉,帶上了幾分提醒。
「再說,再過幾天就是我和陸城的婚禮了,您這個做媽的要是走了,像什麼話?親戚朋友那邊怎麼看我們兩家?」
我垂眼,那張畫著致妝容的臉就在我跟前。
當初家張口就要三十萬彩禮,陸淮第一個跳出來說給不起。
是我看甜乖巧,覺得投緣,才咬牙答應了下來。
我還跟陸淮打包票,說我們的存款足夠,讓他別擔心。
如今,這存款夠不夠也還是我說了算的。
我抬起頭,目冷冷地掃過他們三人。
「行,我不走也可以。」
我盯著陸城,「你現在就給我買一件品牌的新服。買了,我就留下。」
陸城瞬間炸了,「又是這事兒!你自己上不是有錢嗎?卡不是在你那兒嗎?你自己去買一件不就好了,非得我買嗎?!」
我笑了。
是啊,我自己是能買。
可我買的,和他買的,意義一樣嗎?
我不再看他,拖著行李箱,徑直走向門口。
後,傳來陸城氣急敗壞的吼聲。
「媽,我警告你,你考慮清楚。這次你要是走了,婚禮上你的位置要是被別人替了,可就沒有你後悔的地兒了!」
13
到了京市,剛在吳秋麗兒媳幫忙找的房子裡放下行李,我哥陳煜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電話一接通,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說教。
「阿榕,你怎麼回事?走了就走了,起碼把錢留下啊。城城馬上要結婚了,三十萬彩禮還沒給人家呢!」
他苦口婆心地勸我:「別因為一點小事耽誤了孩子一輩子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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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這不分青紅皂白的話氣笑了。
「哥,你親妹子了兒子的氣,一大把年紀了跑到外地來,你這個當哥的,不問我一句好不好,倒先幫著陸家人來要錢?」
他那邊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納悶。
「啊?那事兒陸城跟我說了啊,他說得對啊,你自己有錢,買一件不就行了?多大點事。」
我算是明白了,他們這些男人,腦子裡的回路都是一樣的。
我不想再跟他廢話。
他卻還在喋喋不休:「阿榕,你想想,你要是跟他們鬧崩了,你侄孫馬上要上小學,我還得拜托陸淮呢,他是實驗小學的教導主任,人脈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