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那是爪子。
猜猜放下了這支筆。我以為畫完了,想再開口詢問一下,卻看見又拿起了另一支筆。
是紅的油畫棒。
把畫中人的臉,塗了紅。
四隻爪子,塗了紅。
我忍不住捂住了。
猜猜依然沒有畫完。
又拿起黑的油畫棒。
臉的一部分被塗了黑。
我著紙上那張紅黑相間的臉,到十分噁心。
猜猜又拿起金的油畫棒,在畫中男人的額頭上畫了幾筆。
那個符號。
猶如一柄劍刺了一隻眼睛。
我想起了那隻四分五裂的洋娃娃。
最後,猜猜在男人腳下畫了一個銀白的方框,方框上冒出幾綠的草,還有幾朵黃的、的小花。
「畫完了。」說。
我立刻明白了那方框是什麼東西。
那是醫院門口的花壇。
猜猜是在醫院門口的花壇裡,第一次見到這個東西的。
「這個叔叔……現在在哪兒?」我聲音抖。
「就在媽媽後面。」猜猜頭也不抬地說。
我猛地轉過去。
後什麼也沒有。
「不許開這樣的玩笑!」我大吼起來,用憤怒遮掩我的害怕。
猜猜沒有笑。
我突然意識到,剛剛可能並沒有在開玩笑。
我努力鎮定下來,吩咐猜猜去睡覺,然後將這幅畫小心地對摺,塞進自己的服口袋裡。
那天晚上,我沒有聽音樂,一夜無眠。旁邊的猜猜是否真的睡著了,我不知道。
6
第二天,我把猜猜自己留在家裡。此前我從未讓這麼小的孩子獨自在家,但此刻,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告訴猜猜,媽媽現在必須去上班,因為之前的事,兒園已經不能去了,又專門領著去對面老太太家敲門,和老太太說好不要回應,營造出有事出門了的假象。我給猜猜留好食和玩,告訴媽媽中午一下班就回來。猜猜哭鬧了一番,最後不願地看著我出了門。
我出了家門後,先走下樓,向學校的方向走了一段,停了一會後又悄悄折返,發短信給對門的二房東老太太,讓幫我開門,溜進了家。
一鎖上門,我就開始大哭。恐懼、張、厭惡、憎恨、無助和力讓我瀕臨崩潰。老太太靜靜地遞過來白開水和紙巾,等我平靜下來。我把自己目前掌握的所有資訊都告訴了,又向展示了這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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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到畫上的人臉,老太太也大吃一驚,「昨天那個洋娃娃……」
我點了點頭,臉上還掛著淚。
「昨天看到猜猜那樣塗那個洋娃娃,我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以為只是小孩子惡作劇罷了。現在想想,我好像見過這個形象。」老太太沉思了一會說道,「你叔活著的時候,收集了一些民間怪談、奇人異之類的舊書,我們去找找,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老太太將我引到書房,從一堆用廢報紙包著、打著捆的書裡翻出來幾包。
「你叔走了,這些東西沒人看,我本來想賣掉的。」扯一扯角,解釋道。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我們就在這些紙灰飛的書中細細尋找。終于,我翻開了一本民國時期出版的志怪雜談,一眼瞥到了那幅工筆畫。
由于年久,書籍已經落,變的紙張夾在封皮中。但我依然一眼認出,那黑紅相間的臉龐、鋒利無比的四爪、有力的軀幹,和額頭上的金符號。
我把書遞給老太太。
「這是惡鬼,」看了一眼便說道,「來索命的。」
我一下子重心不穩,跌坐在地。
老太太翻到畫背面的文字,看了看,又還給我:「惡鬼沒有辦法獨自行,得附在人上才行。猜猜恐怕是讓惡鬼附了。」
我哭了起來:「我的猜猜年紀那麼小,從來沒有做過壞事,怎麼會讓惡鬼盯上了呢?」
老太太道:「年紀越小越純潔,越容易被惡鬼盯上。不過,按你所說,這惡鬼上也沒過幾天,應該侵蝕不深,猜猜自己的心智,不至于全部消散。我們只要趕把這鬼驅散,猜猜馬上就能回來。」
我一下子抓住了希的稻草,連聲說:「對,對,就是從醫院回來那一天。醫院裡人雜、怨氣重,應該是那天撞上了這東西。」
我甚至不願意親口說出「鬼」字,以「這東西」代指。
老太太接上我的話:「對,醫院。我想,那惡鬼必然是從它原先附著的什麼東西上離開,再跑到我們猜猜上的。或許,我們該去醫院找找。」
我和老太太在醫院門口的花壇裡找了半個小時。突然,老太太沉聲道:「看!」我順著手指的方向,發現草叢裡有個石刻的小像。不仔細看的話,和一塊普通的石頭無異。我正想用手拿起來,老太太一把將我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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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直接用手!」
我去醫院裡,找護士要了一張乾淨的紗布和一雙塑膠手套,將那小像輕輕拿起,裹在紗布裡。那塊石頭整呈長方形,四角磨圓,正面是一個著華麗的人,出無數只手,背面則是那個悉的符號——一把劍刺穿一隻眼睛。
「這是聖母。」老太太幽幽地說,「這應該是封印惡鬼的牌子,猜猜不知怎的把封印撞破了,就把惡鬼放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