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去東北跑大車,一場雪災把我們困在了路上。
漫天大雪裡我聽到有人敲響了我的車門。
我打開車門,外面的雪似乎停了。
同行的兄弟們好像都早早下了車,正在公路外的野地裡朝我招手。
我剛想下車,車的對講機裡卻響起一陣噪鳴。
隊長徐鬆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絕對,不要下車。」
1
十五年前,我跟幾個兄弟去東北幫林場運煤。
那個冬天,氣溫降得非常快,我們運到後期,大雪已經下了好幾場了。
為了不讓老鄉們凍,我們那幾趟車都非常趕。
凌晨裝車,天剛亮就出發。
忙活了十來天,終于就剩最後一趟了。
我們囫圇吃了口早飯,正準備上車時,卻被站點的負責人攔住了。
「今天先別走了,歇一天吧,我看這天得厲害,怕是要下暴雪啊。」
「東安林場離老林子最近,路況也不好,要是颳起白風來,哪是哪都分不清。」
負責人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也是個很熱心的當地人,對我們這些外來的司機一直很照顧。
我抬頭看了看天,看不到雲,但也看不到太,四都是灰濛濛的。
東北的清晨似乎總蒙著一淡淡的霧氣,乾燥、清冽,微微張就能哈出口白煙來。
2
「放心吧,王大爺。我們開的是大貨,什麼白風,黑風也不怕。」
說話的是茅虎,跟我一樣年紀,平時就大大咧咧的。
王大爺還想再勸,我們的領隊徐鬆開口說:「等上一天,就怕雪太大了,把路堵了,這最後幾車就送不上去了。」
「我看這天一時半會兒也下不了,不如我們快著點兒走,趁天黑前趕送到就得了。」
王大爺的神還有些猶豫,這時不知何卷來一陣寒風,風中已夾了幾片雪花。
膽子最小的吳四了脖子道:「要不,咱們還是聽王大爺的,等一天吧。上次下大雪,車就差點誤在半路上。」
「你懂個屁!」
吳大跟吳四是兄弟,格卻是截然相反:「讓我們來的時候,說是路況好著呢。結果天說冷就冷,雪說下就下。這種特殊況就該給加錢,讓我們平白歇上一天,又多誤一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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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爺聽吳大這麼一說,臉也不太好了,他只負責裝車的站點,其他都做不了主,隨即擺擺手道:「加錢的事兒你們去跟經理說吧,我管不了。你們非要走,路上就快著些。」
「尤其,去東安要經過一片野子,那段路上……多注意點兒。」
3
終究是年輕氣盛,我們並沒有多留意王大爺的話中有話,對于自然的敬畏也遠遠不夠。
就那樣,我們四輛車還是出發了。
我、茅虎、徐鬆各開一輛,吳大帶著吳四開一輛。
我們剛離開站點沒多久,天上就飄起了雪花。
徐鬆在對講機裡還有些猶豫,問我們要不要考慮回去。
其他人還沒說話,吳大就搶先道,「回什麼回?先頭那麼大的雪不也跑了?趕送完這趟,我著急回老家呢。」
「這話說的也沒個忌諱,趕呸三聲!」徐鬆著道。
吳大語氣裡滿是不屑,「有什麼好忌諱的?開大車的不怕天不怕地,我就說!回老家,回老家,回老家——」
徐鬆那頭被噎了一通,乾脆不搭理他了,氣氛有點兒凝固。
好在茅虎接了話茬,對吳大道,「你丫就是欠,怪不得開車好幾年,也接不了沖煞的活兒。」
說完,茅虎又沖我道,「龍哥,下次沖煞你帶著我唄,我幫你開車。」
沖煞在我們這一行,是指開大車闖沒人走過的新路線。
那時候治安不好,新路線剛開容易遇到危險,也容易遇到些無法理解的怪事。
走上一趟很考驗膽量和經驗,但也能掙上不傭金和紅包。
「行啊。」
我在對講機裡回了一句,「到時候,你別邊開車邊喊娘就行。」
大家聽了,都跟著哈哈一笑,氣氛也緩和了不。
4
約莫過了一個多小時,我們已經遠離了鄉鎮。
這時,雪也漸漸大了,片的雪花落在擋風玻璃上,又被輕輕掃走。
我也是到了東北,才第一次見到那麼完整的六瓣雪花,晶瑩剔,瑩白如玉。
我們雖說提了些速度,但也不敢太快。
道路兩旁都是一眼不到頭的農田,只是此時,黝黑的土地早已被大雪覆蓋,四都是白茫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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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雪越下越大,我們也沒了聊天的閒心,大家都在全神貫注地開車。
等靠近林區,田地逐漸被分割一塊一塊的,樹木也漸漸多了起來。
此時,雪花已經從一開始的輕盈變得沉重,風也颳起來了。
我的擋風玻璃一直在嗡嗡地響,雨刷逐漸跟不上雪落的速度。
徐鬆在對講機裡提醒我們小心開車,路要開始不好走了。
5
果然沒多久,車外的風聲連了一片。
雪花卷雪粒砸在我們的車上,前方的道路眼可見地被層層白雪覆蓋。
我們的車被迫越走越慢,道路還能前行,但視野越來越模糊了。
我們在東北這段時間也經歷過幾場大雪,但沒有一場能下得這麼急,這麼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