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走不了,還是傷了?
我很焦急,又回頭看了看繩子,心裡盤算著:我解開繩子走過去,再回來找到繩子的機率有多大。
可還沒等我想清楚,之前那種煩悶的覺又出現了。
惡劣的環境,加上突然焦躁的心,讓我一把拽開了繩結。
管他的,救人要。
但就在我要一步邁出去時,我聽到了一聲狗!
15
我一下愣住了,接著一連串的狗聲傳來。
我回過,就見幾個黑的影子,在雪地裡猶如利箭一般朝我狂奔而來。
它們後還跟著一個壯碩的人影,那人戴著狗皮帽子,裹著帶的皮襖,一邊沖我大聲喊著什麼,一邊拼命揮手。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隻大黑狗已經竄到了我的眼前,一口咬住了我的角,把我用力向後一扯。
我本來就沒站穩,被它拽得一個踉蹌。
可那種憋悶煩躁的心,卻在轉瞬間消失了。
我突然發現,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公路邊上了。
剛剛要不是被狗往回拽了一步,我就要過公路護欄了!
而此公路的兩旁都是向下陷進去的野子,子裡已經被雪蓋了好幾層。
我要是就這麼冒失地過去了,恐怕沒兩步就掉進雪窟窿裡了。
這時,我又依稀聽到了之前的人聲。
我趕忙朝我以為是吳大的方向看去,可這一次,我沒有看到任何人影,只看到了一個個隆起的雪包。
那不斷重復的聲音,有那麼一瞬間,似乎清晰了起來。
可是,那並不是吳大的呼救聲,而是斷斷續續的四個字,「再…邁…一…步。」
我背上汗乍起,快速後退,手臂被趕來的人一把抓住。
幾只大黑狗都圍著他,他隔著厚厚的圍巾沖我喊道,「你是不是來運煤的司機?你們其他人呢?」
16
來救我們的人大良,四十多歲,我們他叔。
叔本來是附近老林子的護林員,正巧趕上他這兩天休。
他帶著狗下山,本來想回家的,結果也上了這場大雪,他就躲在了附近的一個小木材廠。
王大爺四找人救援我們的時候,算計著我們的路程,應該離那個木材廠最近,就抱著試試的心態,給廠子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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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木材廠的工人已經休了年假,卻恰巧讓叔接到了電話。
叔二話沒說,帶著狗就出來找我們了。
叔讓我帶著他回到了車子附近,把其他幾個人都下了車。
這時候別說我,就是一直待在車上的幾個人也都快支撐不住了。
叔只能先抓把我們幾個送到木材廠去。
一路上,我們也試圖四呼喊吳大的名字,但始終沒有任何回應,也沒見到任何蹤跡。
17
等我們到了木材廠,天已經黑了。
吳四哭哭啼啼地,一直求著叔,再出去找找他哥。
我們圍著爐子,裹著被子,喝了好幾壺熱水,才暖和起來。
叔是個心善的人,經不住吳四再三的哭求,給幾個狗子喂了點兒吃的,化了上的雪,便打算再出去看看。
我怕這麼晚了會出事,執意跟叔一起去。
叔見我高壯,是幾個人中狀態最好的,就也答應了。
我跟著叔,在漆黑的夜裡又一次闖進了風雪中。
我不是本地人,在深雪中走路十分費勁,叔就讓我踩著他留下的腳窩走。
這一次,我們走到了公路下,靠近了那片野子。
叔的手電屬于護林員專用的強手電,比我的管用得多。
我在那慘白的束裡,再次看到了一個個隆起的雪包,那形狀很像人為堆起來的一片片墳包。
我連喊帶比劃地問叔:「那子裡是有片墳地嗎?」
叔沖我搖了搖頭:「沒有墳地。落雪墳,今年這是要有大災啊。」
我那時候年紀小,沒太聽懂,後來才理解。
那場被我們撞上的大雪,是近幾十年都沒遇到過的巨大雪災。
叔不讓我走進那片子,他自己帶著狗在裡面轉了幾圈,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找到。
18
等我們回了木材廠,吳四崩潰了。
他跟吳大很早就沒了父母,中間兩個哥哥也都意外去世了。
雖然吳四很怕吳大,但他卻是吳大一手帶大的。
接下來的幾天,吳四總是嚷嚷著要出去找他哥。
但我們都心知肚明,那種況下,一晚上沒找到人,吳大活著的可能基本上已經沒了。
饒是如此,我們還是陪著吳四回了一趟停車的地方,可仍然沒發現吳大的一點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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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場大雪竟然連續下了六天,中間幾乎沒停過,道路上的積雪最後都快有半人深了。
我們始終被困在木材廠裡,哪裡都去不了。
吳大的意外讓我們每個人的心都十分沉重。
徐鬆也很自責,早知道那天就聽王大爺的話,等上兩天就好了。
吳四一直不肯相信他哥已經遇難的事實,到最後幾天,人的神都有些恍惚了。
不半夜就大喊大地驚醒,非說吳大在外面他,死活要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