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虧有叔在,他一直安著我們,勸我們放寬心。
在木材廠裡取暖不是難事兒,但是最後幾天,食開始缺了。
我們誰都不知道,那場雪還有多久才能停。
叔怕我們神上堅持不住,一直瞞著食快吃的事。
他把能飽腹的東西都留給了我們幾個大小夥子,自己卻只靠著一點油茶面,挨了三天。
等到大雪終于停下,路通了,補給送上來了,我們才知道叔一直在挨的事。
19
那之後,我們在附近村民的幫助下,終于找到了吳大。
說起來有些驚悚,吳大的尸距離我們停車的位置,其實就不到兩百米。
他就在一條雪裡,大半個被雪埋著,雙還是站立的。
吳四哭喊著撲了上去,靠近後,又驚恐地跌在地上,拼命向後退。
因為吳大是睜著眼睛的,表還栩栩如生,簡直像下一秒就又能張口罵上吳四一頓。
我們幫吳四收斂了吳大,盡力安吳四,讓他想開些。
可一場葬禮過後,吳四看著我們的眼神卻變了。
尤其是看向我和叔的眼神,帶著藏都藏不住的恨意。
在我們分開的前一天,我還是想寬一下吳四。
可吳四卻冷漠地躲開了我的手,只在跟我肩而過時,說了一句:「那天晚上,你們真的沒找到我哥嗎?」
我這才知道,吳四竟然始終懷疑,我們到木材廠那天晚上,我和叔沒有盡全力去找吳大,甚至可能見死不救了。
升米恩鬥米仇,不外如此。
20
從那以後,我很久都沒再見過吳四。
我深知,他這種人是不可的。
但我跟叔一直有來往。
叔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每次到東北,我都會去看他。
叔也是個十分盡職盡責的護林員,他對家鄉那片原始森林有著很深的。
這也造了七年前那場森林大火,叔為了及時通報火,徒步穿過燃燒帶,結果被大面積燒傷,差點一命嗚呼。
當我得知訊息去看他,他在醫院裡被包得像木乃伊一樣,耳朵都被燒沒了半隻。
可他卻很高興,因為他通知及時,那片他從小看到大的森林和林區的百姓都逃過一場滅頂之災。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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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十五年過去了,去年叔終于榮退休。
電話裡,他還是聲如洪鐘,人很神,只是不太樂意離開護林員的崗位。
今年我正好又去東北送貨,幹完活兒後,我便買了些水果吃食打算去看他。
去之前我給他打了幾個電話,卻都沒有人接。
我想了想,還是先開車到了他居住的鎮子上。
這些年,東北這些靠近林區的小鎮荒涼了很多,大部分年輕人都搬出去了。
我開車到了叔家門口,剛下了車,叔家的大門就突然開了!
——出來的是叔的媳婦王嬸。
王嬸慘白著一張臉,似乎全都在抖,在看到我的剎那,渾濁的雙眼才慢慢有了些亮,「長棟?是你?你來了!」
王嬸的狀態讓我非常奇怪,王嬸本來是個很熱爽快的人。
我每次去看叔,王嬸都給我們兩個做上很多下酒菜,然後坐在炕上陪我們一起喝。
我從沒見過這麼驚慌失措的樣子。
「王嬸,怎麼了?」
王嬸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你快進來,你叔快不行了!」
我聽到這話,腦子裡轟地一聲響,怎麼會這麼突然?
叔的一向很健康,當初那場大火都沒能擊潰他,這才剛退休的年紀,怎麼可能?
22
我跟著王嬸跑進屋子,看到在炕上的叔,心裡驀地一揪。
短短一年,叔瘦了一大圈,兩頰都凹進去了,布滿燒傷疤痕的手臂幾乎只剩了皮包骨頭。
此時,他正裹在被子裡,全不停地抖。
「叔,你怎麼了這是?」
我跑過去抱住叔,才聽到他囁嚅不停的裡,無力地喊著:「冷,我好冷,好冷……」
此時,秋天都還沒到,屋子裡又熱又悶,怎麼會冷呢?
我了一下叔的額頭,並沒有發燒的跡象。
王嬸紅著眼眶,又抱了一床被子過來。
「王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叔是病了嗎?為什麼不去醫院?」
王嬸啞著嗓子道:「醫院早就去過了,可什麼病都沒看出來,醫生非說是神問題。」
「我們針也打了,藥也吃了,在醫院住著也是好一陣壞一陣的。你叔死活不住了,非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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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我覺叔的突然不抖了。
我低下頭看他,就見他驀地瞪大眼睛,手指著房門的位置,大聲喊了起來:「出去!你出去!我讓大黑咬死你!你出去——」
大黑就是當初那隻把我拽下公路護欄的大黑狗,他是叔訓出來的巡山犬,非常聰明。
但是去年冬天,大黑二十一歲了,終究還是老死了,叔當時傷心了很久。
23
叔的喊聲越發尖利起來,脖子突然向後揚起,瞳孔瞪大,人好像一下沒了氣息。
王嬸驚呼一聲,慌忙沖上來,想按住叔的人中。
我抬手攔住,拽出腰間的打魂鞭,在空中「啪啪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