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提著花籃,小步跑著上街,街上只剩下了清晰的車轍痕和馬蹄印。
吹嗩吶的、敲鑼的、打鼓的,甚至連抬轎子的,早就沒了蹤影。
空的街上,獨留我一人提著花籃站著。
安靜到能聽見微風輕拂樹葉的聲音。
突然有一個拄著柺杖的老路過,看向我空的眼睛,又看看我正對著的街道:
「你就這麼看著,前面是有你爹還是有你娘?」
我扯了扯角,不知道該如何告訴,我爹娘丟下同甘共苦的兒,嫁人去了。
「我懂了。」
老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亮:「你爹娘不要你咯!」
7
我自閉了,蹲在街角用樹杈子畫圈圈。
直到一道黑影停在了我面前。
當今第一侍衛冷著臉,單膝跪地:
「屬下來迎公主回宮。」
皇帝在位二十年,一直無所出,我這個乾兒,應該是他唯一的孩子。
可我朝侍衛後張了一番,就他一個人來接我。
待遇真差。
我拍落了手上的灰塵:
「怎麼回宮,走過去嗎?我沒記錯的話這條街離皇宮有……」
我話還沒說完,侍衛反手將我扛在了肩上,語氣堅定:
「飛回去。」
話音剛落,他腳尖在樹上幾點,很快閃上了房頂。
當今第一人果然輕功驚人,他帶著我飛躍穿梭著,每跳起來一次,我的心臟便會高高懸起,刺激得很。
侍衛也沒閒著,他一邊飛,一邊洗腦道:
「陛下很疼公主,比起兩位新納的妃子來說,您的待遇顯然不一般。」
「怎麼個不一般?」
我被顛得有些暈了,還是強忍住噁心反問。
「那當然因為,兩位妃子都是坐轎子抬進宮的,您不一樣,您坐的是飛人啊。」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想吐在他上,「……謝謝你。」
8
被侍衛送到寢殿時,天已然不早了。
我被宮們團團圍住,又是試穿新,又是觀賞奇珍,忙了好半天才去泡澡。
公主的待遇還不錯,是這池子,都有我半個家大了。
我舒舒服服地吃著水果泡完澡,後知後覺想起來爹娘。
老皇帝一看就急,新納了兩位妃子,今夜肯定會翻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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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是我爹還是我娘,那就不清楚了。
我不能坐以待斃,要趁著這時候刺探訊息才是。
月亮慢慢從雲層中出了半張臉。
我袖口裡藏了一把琉璃匕首,警惕地探出了個腦袋。
有一輛掛滿紅綢的小車,正搖搖晃晃地行駛在宮道上。
我不著頭腦,隨手攔下了個太監:
「那是什麼?」
「回殿下,那是鸞春恩車,車上的是和妃。」
「和」是皇帝給的娘的封號。
看來今夜只能先去找我爹了。
結果我剛邁出一步,又有一輛鸞春恩車從盡頭駛來,後面還小跑著跟著個眼的人。
是蕭貴妃。
「貴妃娘娘,這上面的人是……」
我心裡有了猜測,指尖抖著指向第二輛鸞春恩車。
「原來是九兒,車上是莫舟呀。」
果然是我爹!
「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去晚了就趕不上了!」
我垂在側的手攥了,嗓音破碎:
「您要去哪,怎麼跑著去?」
「還不是那個殺千刀的狗皇帝!」
蕭貴妃叉著腰喊了一聲,很快意識到了什麼,畏著看向周圍,低了聲音:
「這些日子吃胖了些,狗皇帝讓我減,不給我派車,非讓我跑著去!」
拍了拍鼓起的肚子:「嗎?今晚不過吃了五個大肘子。」
我瞳孔地震,只覺得腳步也虛浮了起來。
「你們四個……一塊兒?」
「嘻嘻。」蕭貴妃大刺刺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刺激吧!」
這一夜我都沒回宮,眼神潰散,抱著膝蓋蹲在路邊。
冷風吹了一晚,我也想明白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但這樣耽于樂的君主,亡國是遲早的。
倒還不如……我了一下藏在袖口中的匕首,毫沒注意到蕭貴妃已經神清氣爽,小跑著回來了。
看見我,顯然嚇了一跳:
「哇!你的眼睛!」
熬了一夜,黑眼圈自然明顯了幾分。
還沒等我找個拙劣的藉口解釋,蕭貴妃眼裡放,上前幾步,湊到了我面前:
「這是時尚對吧?早年間我見過一種珍稀種,眼睛就是這樣的。」
朝我豎起了大拇指:「好九兒,你果然站在時尚的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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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有點想死,又覺得該死的另有其人。
既然我已經決定要謀逆奪權,第一步就是實踐出真知,從上朝開始。
上書房裡,我還沒開始自己的長篇大論,皇帝就同意了。
「朕就你一個孩子,你確實該多上朝聽聽,既然如此,九兒你明日便來吧。」
事進展得過分順利,直到第二天我站在朝堂上時,人還是有幾分暈乎。
群臣槍舌劍,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唾沫星子到飛,不由自主地攏了袖,悄悄朝旁邊退了一步。
真可怕,有時候我都覺得他們不是被對方說服的,而是被唾沫星子給噴服的。
皇帝眼睛尖,一下子就看見了我的小作:
「九兒,你說該怎麼做?」
考驗來了。
我打起神,朝前一步,還沒開口,就聽見周邊的大臣冷哼一聲:
「子無才便是德,自古便沒有子上朝的道理!」

